脚步不知不觉的往刚才离开的客房走去。
客房的门已经关上了。难道她们已经不在这儿了, 薛子贤有些失望,正欲离开,忽然里面传来紫言的声音。
“姐姐……姐姐你有所不知,薛郎再次见我的时候,根本就忘记了他曾经跟我的约定,若……若不是我同你出现在舞台上,恐怕……恐怕薛郎不会再次注意到我的!”
“怎么会,刚才我可见着了,他的视线可是频频往你身上瞟的,可见,他心中肯定是有你的,还有……刚才,他提到了三年前……”
“姐姐不用再说,三年前,是我痴心错付,更是我痴心妄想,我尽然会在意每次跟他欢爱时他说过的那些话,在意他醉酒后的那些誓言,是我……是我想得太天真了,我将所有的美好愿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从未想过,这不过只是客人临时起意的花言巧语罢了。”
“所以,你打算就这样委屈着自己,故意对他视而不见,你……不累吗?”苏慕是真的搞不懂,明明自己心里装着他的,为何又要在他面前装得毫不在意的样子。
“姐姐,刚才听您跟将军之言,紫言才明白,姐姐这是忘了所有的前尘旧事,姐姐也忘记了曾经的爱吧,那种刻骨铭心又惶惶不安的爱意, 姐姐你若是记起来了,你就会明白了,紫言为何会如此心口不一,身心分裂了。”
“紫言妹妹,我知道,你一直是个知书达理又多愁善感的女子,你有你的做人原则,我不用明白,但我理解;但是你既然叫我姐姐,我得提醒你,人生苦短,且行且珍惜!”
“谢谢紫言姐姐提醒,我心中有数!”
紫言的话音刚落,有脚步声朝门边靠近。薛子贤惊了一下,转身快速逃离现场。原本想来再见翠云一面的,在听了她说的这些话之后,他已经不止该如何面对她了。
她说得没错,若不是在看见她在舞台上和苏慕同舞,他几乎快要忘记有她这么一个人了。正因为见到她的舞蹈惊为天人,才使得他对她多看了几眼,也正好是这多看的几眼,让她沉睡的记忆被唤醒了,三年前,在自己最失意,最难过的时候,是她安慰了自己,她用自己的身心安慰了自己!
只是,在过了那一阵之后,他一心扑在事业上,跟着白羽烈东奔西跑,再也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光顾翠云楼了,特别是在白羽烈主动将他的娘亲从翠云楼安顿出来之后,他更是不愿再踏入这条胭脂街,因为那时的他认为,就是这条胭脂街,提醒着自己的身世,这无疑是一种耻辱。
只是……娘亲去世了,他才恍然记起,这儿,曾经为自己和娘亲留下了许多欢乐和回忆。他才又开始在这里进出了。
薛子贤此刻的脚步是踉跄而急迫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是羞愧和复杂的。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不知不觉,他忽而想起这两句诗词。偶然间听见的讯息,让他自愧不如,同时心底又升起莫名的痛楚,是为紫言。不知为何,他十分理解紫言的行为,甚至有一种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感觉。要怪,只能怪自己那时并未多花时间在紫言身上,可若是那时,他就了解紫言是个如此玲珑细腻的女子,恐怕,他也不敢随意亵渎她了。
正因为当时他只当她跟楼内其他女人一样,靠着身体吃饭,所以,他才敢对她如此轻浮,如此随意……
啪!
站在翠云楼外,薛子贤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畜生,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这一巴掌打得甚是响亮,让对面在外招客的姑娘停止了卖弄风骚,愣愣的看了他半晌,随后低声跟身旁的女子道:“还以为来了个好主儿,没想到是个疯子啊!”另一个女子手持蒲扇半遮着面,巧笑倩兮,与同伴交头接耳!
听见旁边女子的声音,薛子贤也没恼,只是狠狠的瞪了她们一眼,随后快步走出胭脂街。
“紫言说得没错!”薛子贤低着头往客栈走着,口中喃喃自语。
若不是那日见到了她那惊为天人的舞蹈,让他心生爱慕;若不是那日,他借用了白羽烈的那句诗词,他也不会有幸成为她的入幕之宾;若不是他有幸成为了她的入幕之宾,他又怎会再次臆想,臆想着俩人能如旧时那般欢好,如旧时那般惬意?
可是,他错了!紫言要的,根本就不只是欢好,更不是短暂的惬意,她所追求的,居然是跟随自己一生一世!
自己到底对她胡言乱语了些什么呢?
薛子贤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的他只是依稀的记得,在得知自己父亲被砍掉头颅的那几日,的确是频繁的往这翠云楼跑了几趟,而且每次都莫不是在伤心落魄醉生梦死的时候来到紫言的房间——是紫言,用她特有的温柔安慰了自己,使得自己能够重振精神;每次在她的紫色沙帐内的驰骋,都会让自己恍然觉得这简直就是人间仙境,犹如落魄的牛郎遇上织女那般惊艳;只是,每当美梦醒来,清楚的知道自己置身何地之时,自己又会暗暗的懊恼不已!不过,尽管如此,自己也清楚的知道,正是因为这样,那段难过的十日,才会使得自己不至于崩溃!
但是,在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内,他到底对紫言承诺了什么,连他自己也不记得了,也亏得紫言一直将自己的胡言乱语当成诺言来等待!
是自己辜负她了!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常来的那间客栈了。
薛子贤一直低垂着头往内里走,根本没留意到白羽烈就坐在进门口的窗户边。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白羽烈只得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来,朝他喊道:“薛子贤!”
听见喊声,薛子贤在原地站定,赶紧回头朝白羽烈看了过去,见他正一脸肃穆的盯着自己,薛子贤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往白羽烈那边快步走去。
白羽烈见他回神,也不再管他,自顾自的坐下,视线放到了窗外。
“二……二爷,对不起啊,我刚才想事情,没注意这边!”薛子贤支支吾吾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