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到她主动离开,他还是松了一口气,眼里的伤痛却是那样的深刻。
眉兰,不要再来了,不要再用那怜悯和同情的眼神来刺激我,我怕我会疯掉。真的,不想再来了……
然而,羽柏这个祈愿并没有实现,因为眉兰很快又回来了,手里仍旧端着他的面盆,只是里面似乎装了热水,不断有热气冒出来,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让她的脸都变得有些不真实。
她想要干什么?帮他擦脸吗?
也是,他几天都没有让人擦过脸,现在的样子肯定非常的邋遢,可能还没街上的叫花子干净,亏她还能面不改色的看那么久。
可他现在连伤都不想养好了,又怎么可能还在意自己到底邋遢成什么样子。
看着眉兰将装着热水的面盆放到床边,羽柏抗拒的将脸偏向另一边。“你走开,我不要擦脸!”
可惜在眉兰面前,他的抗议通通无效!
眉兰将浸在水里完全湿掉的方巾拿起来拧了几下,来回叠了几下,才捏着已成小块的方巾去擦拭羽柏的脸。
这么多年,都是由眉兰伺候金娇娇洗漱,所以,她给人擦脸的火候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羽柏起初是非常的抗拒,可当毛巾贴上脸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抵抗了。湿热的方巾就像羽毛一样轻轻的扫过,却让脸上的毛孔全都打开了,令他感到非常的舒服。
他从来不知道,擦脸竟然可以这样舒畅,连心情都好了那么一点点。
注意到羽柏眼角眉梢的微妙变化,眉兰嘴角悄悄的勾了勾。她擦脸的手艺可是连小姐都夸过,他又怎么拒绝得了这份舒服。
经过眉兰来回的擦洗几遍,羽柏的脸总算恢复干净,五官还是那样的精致漂亮,只是脸色真的好苍白,双眼无神,气质不再是如玉温润,而是阴郁低沉。
这个样子的他,真的好让她心疼,也不知道他可还有恢复到往日意气风发的那一天……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眉兰将方巾放回脸盆里,掀开了盖在羽柏身上的被子。
羽柏身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穿太多的衣服会压迫到伤口,再加如今刚入秋,气温不低,所以只穿着薄款的白色里衣里裤,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染血的纱布。
染血……眉兰一惊,精致的眉头皱了起来。都过去这么久了,他的伤口到现在竟然连血都没有止住吗?
注意到眉兰的手落在了他腋下的衣带上,羽柏惊讶的问:“你,你要干什么?”
眉兰没有言语,只是拉着里衣手指轻轻一勾,绑在一起打成活结的两根带子便松开。接着,她扯着最上面的斜襟,就要往旁边拉开。
“你,你住手!”这下,羽柏的语气由惊讶变成了惊慌,苍白的脸顿时泛起了一丝红晕,咬着牙忍着疼痛将手给抬了起来,一把扣住眉兰的手。“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许碰我!”
他的口气很冷,可握着她的手却在发抖,也不知到底是疼的,还是慌的。
眉兰偏着头没有看羽柏,也没有回答他,只是很容易就挣脱开他的手。
看着那张白皙的侧脸,蹙着的柳眉,低垂着眼睫,抿成直线的樱唇,线条柔和优美的脖颈,羽柏连耳根都红,磕磕绊绊的道:“我,我警告你,你不要乱来!”
然后下一刻,眉兰的手就再次拉住他的衣襟。
“你……”羽柏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度慌乱,然而他口头上的警告都没有说出来,眉兰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身上都已经有点味道的衣服,以及那些染血的纱布尽数除去。
那一刻,羽柏的整张脸都红透了。
他左肩受了刀伤,右手也有撞伤,都没办法去遮挡自己的身体,而身体也因为重伤动弹不得,连侧着遮掩一下都做不到,只能直挺挺的躺着,让她看光所有。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就一点也不害羞吗……
想到这里,羽柏偏过头,有些好奇的望过去,这才惊觉原来此刻脸红害羞的不只有他一个。那正义凛然的扒掉他衣服的眉兰连耳根都红透了,而且还用手把眼睛给捂得严严实实的。
他就说嘛,这丫头从小到大都是那种很保守的性格,怎么可能一点也不害羞。
只是,这种情况真的很尴尬。
而且,男女授受不亲,七岁就不可以同席而坐。未婚女子仅仅是和男子有肢体接触,都会被指指点点。眉兰如今已经快到及笄之年,又是未嫁之身,现在却看光一个男子的身体,虽然她似乎是迫不得已,但亦是有伤风化,要是传出去了,恐怕名节都会毁掉,再想嫁个好人家就难了。
他现在都不想活了,自然也就不盼望着她嫁给自己了,可还是希望她能够过得幸福。
羽柏垂下眼睑,不再歇斯底里,而是很无奈的道:“你不要名节了吗?给我出去!”
眉兰的脸很红,早在决定把羽柏脱下衣服时,她就已经清楚后果是什么。
但为了让羽柏的伤势不再恶化下去,眉兰还是选择把捂着眼睛的手拿开了,而这一看却是完全惊呆了。
羽柏的身躯格外的消瘦,几乎能够清晰看到下面的根根肋骨,皮肤白得像雪一样,却不是正常的白,而是一种病态的惨白。并且,如玉的皮肤虽然光滑如绸,但却有好几处刺目的伤痕,一处在左肩,一处在腹部,一处在胸口下三寸,一处在右腿的内侧,把这份堪称完美的杰作弄得支离破碎。
眉头是从上往下看,却是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心痛,连眼泪什么时候从眼眶中滚落的都不知道。
虽然眉兰当初知道羽柏被匪徒砍了好几刀,但却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些伤口。
甚至,这个时候,恶化了的伤口已经比当初还要恐怖惊心。
由于羽柏不肯上药,不肯喝药,还不让人擦洗身子,那些皮肉外翻的伤口不但没有结痂的迹象,反而化脓发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