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瞬,羽柏就想到了那个发出哐当声的金属是门锁,有人从外面用锁把门给锁住了!
羽柏心里咯噔一下,驱使着发软的腿走到窗户前,将帷幔往两边一拉。
看着紧闭的雕花窗户,他抿了抿唇,伸手去用力的推了一下,窗户纹丝不动。
连窗户都从外面锁住了,爹这是完全不给他逃出去的机会!
羽柏气恼的捶打了一下窗台,只是力气甚微。下一刻,他这具软绵绵的身子就往旁边倒去。
右手连忙抓住窗台的边沿,羽柏才稳住了身体。
奇怪,他的身体怎么会突然变得这样软绵无力,连站都站不稳,就像以前爹给他的故事里那些被封住了气力的人一样。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羽柏的脸色顿时一白。
爹跟武林高手学过武功,懂得以点穴来封住人全身气力的方式。
他现在会变得连抬手都费劲的原因,一定是爹将他全身的气力都封住了!
一阵眩晕传来,单薄的身体晃动了一下,羽柏感觉身体里连仅剩的一点气力都被抽掉了,要不是还抓着窗台边沿,他就倒下去了。
爹,你真的要做得如此绝吗?
连力气都没有,他如何逃离这个困住自己的牢笼,如何去见兰儿!
羽柏心里焦急万分,但已经无计可施。他现在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眉兰那边,盼着她和金娇娇能看出端倪,然后来解救自己。
外面的天已经黑尽,群星璀璨,皓月临空,寒意笼罩着大地。
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的少女,因脚踝有伤而没有站直,披着粉白色的狐裘披风,没有梳髻戴钗,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清丽秀美的脸庞未施脂粉,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闪亮如星的眼眸一直盯着外面,像是在等什么人。
而她身后的屋内,烛火通明,青铜百花炉里飘飘缕缕沁人心脾的清香,银质的炭盆里木炭烧得噼啪作响,穿着杏黄色厚棉裙的花云站在圆桌前,正将药罐里面的药汁倒进白色的瓷碗里。
药汁黝黑如墨,味道苦涩难闻,花云忍不住皱了皱眉,扭头看向旁边根本没有动过的饭菜。这是她在一刻钟之前送过来的,如今已经完全没有了热气。
葛大夫说药不能空腹喝,所以需要在饭后服用,可眉兰却没有用晚膳,也没有吃任何东西,如今可怎么喝药啊。
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花云转头看去,目光落在立于门口的少女身上,立即注意到对方有些怪异的站姿,连忙走过去。
“眉兰姐姐,你的脚踝有伤,不宜久站,还是进去躺着吧。”
听到花云的声音,全靠门框支撑着身子的少女悠悠转身,乌黑的眼眸里有一缕淡淡的忧愁。“没事的,我还想再站一会儿。”
走到眉兰身边,花云注意到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柄白玉梳,款式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眉兰姐姐,你在等人吗?”
白皙的脸上立即浮现两抹红晕,眉兰不敢看花云的眼睛,将头偏向另一边。“没有,我没有在等谁,只是觉得今晚夜色很美,所以想多看一会儿。”
夜色很美吗?花云抬眸看向外面的天空。
似一匹黑绸铺开的天空中,有一轮像白玉盘一样的圆月,以及数不尽的星辰。圆月散发出清幽且淡淡的银色光辉,使得那些星辰也跟着闪闪发亮,就像一颗颗漂亮的钻石。
嗯,夜色的确很美。但别以为她看不出来,眉兰就是在等人,而且那个人还是羽柏。
至于她为何这么肯定,那是因为她刚刚终于想了起来,眉兰攥在手里的这柄白玉梳,自己下午曾在羽柏那里见过,所以才会觉得眼熟。真没想到,羽柏那么快就把白玉梳送给了眉兰。而眉兰一直握着白玉梳,等的人自然就是羽柏。
只是,天都这么晚了,羽柏却还没有来,恐怕是不会来了。
眉兰恐怕也是想到了这个可能,才没有心情用膳吧!
事实上,花云猜的还真没错,眉兰是觉得羽柏不会来了,但她担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认识羽柏那么多年,她知道他是一个守约的人。既然说了晚间来看她,他就肯定会来。可他迟迟没有来,恐怕是出了状况。至于是什么状况让他来不了,她想应该是他回去之后就跟管家伯伯说了他们两个的事情,但管家伯伯不同意,就不允许他过来,甚至阻断了一切让他可以过来的途径。
羽柏,真的会是我想的这样吗?还是我想多了,你只不过是在处理别的事情,现在还赶不过来?
“眉兰姐姐,虽然夜色很美,但身体更重要,咱们还是先进去喝药吧。”
花云的声音打断了眉兰的思绪,她叹了一口气,攥紧手中的白玉梳,然后点了点头,任由花云扶着慢慢的往里面走去。
两个炭盆里的木炭都烧得通红,将整个屋子都烘得暖融融的。花云扶着眉兰在桌前坐下,用手摸了一下药碗,然后端起来,用勺子舀起一些递到眉兰的嘴边。“眉兰姐姐,药已经不是很烫了,你可以喝了。”
眉兰并没有张嘴吃药,而是从花云手里拿过勺子和药碗。“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同样都是丫鬟,而且还同在淑娴院,眉兰实在是无法安心的让比自己小的花云来伺候自己,即便是金娇娇吩咐的也不行。所以,能自己做的,她就自己来,实在是做不到的,才让花云帮忙。至于喝药,只需手能动就行,她当然要自己来。
“眉兰姐姐,小姐既然让我照顾你,那就得由我来喂药啊。”花云起初被眉兰的举动给弄得当场愣住了,过了许久才缓过劲来,立马就要将眉兰拿过去药碗给重新拿过来。
眉兰却用一只手拦住她,另一只手迅速抬起药碗,然后张开嘴将里面的药汁全部喝了下去。
瞬间,那股苦涩的味道就随着药汁从嘴里一路蔓延到了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