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伯伯,我想进去看看羽柏,不知道可不可以?”
管家叹了一口气,将药碗放到一边的案桌上。“他如今不想见任何人,恐怕你去了也会被赶出来。”自从知道自己的耳朵可能再也听不到声音,羽柏就性情大变,不肯让任何人靠近,连他这个亲爹都不行。刚才送药过去,他都还没有走到床边,羽柏就大吼大叫的让他赶紧出去。如今眉兰进去,恐怕也是一样的结果。
眉兰笑了一下,非常笃定的道:“他会想见我的。”虽然嘴巴上那么肯定,然而她心里却完全没底。羽柏连亲爹都不愿意见,何况是她这个顶多算是朋友的人。但即便他不想见她,她也一定要见到他不可。
见眉兰如此笃定,管家虽然不信她,却也没有再劝,而是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好吧,你要去就去吧。”这些天,那些丫鬟每个都说羽柏肯定愿意见她,结果一进去就被赶了出来,最后泪眼汪汪的离开。
所以,他已经不相信眉兰说的了。但她要去见,就让她去见,等被羽柏赶出来,她也就死心了。
眉兰感激的朝管家鞠了一个躬,“谢谢管家伯伯。”
管家摇摇头,拿着药碗就要离开。他是金府的管家,每天都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即便如今羽柏重伤,他也不能一直守在羽柏的身边。
看着那碗黑黝黝的药汁,眉兰眸光一闪,出声叫住了管家。“管家伯伯,这碗药可以给我吗?”
管家一愣,有些疑惑的看着眉兰,“你要这药做什么?”
眉兰歪了歪头,脸上有一丝温暖的笑容。“说不定我有办法让羽柏喝药呢。”
管家微微一愣,然后将药碗交给了眉兰。“那就靠你了。”不管她是否真能让羽柏乖乖喝药,如今无计可施的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好。”
管家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他单薄的身影有些佝偻,再也不复往昔那么挺直,就像是羽柏的事情把他的脊背给压弯了,看着是那样的令人心痛。
眉兰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碗,她突然感觉自己肩负的责任何其重大。
深吸了一口气,眉兰走上前,轻轻的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纵然眉兰心里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她亲眼见到羽柏的样子,整个人还是震惊得呆在了原地,半晌不能回神。
才短短几天不见,羽柏已经从一个风光霁月的翩翩公子,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了,她在他的身上再也看不到半点从前的潇洒模样。
而见到她的羽柏亦是十分惊慌和无措,无论是那双没有光的眼眸,还有惨白的脸上,都找不到半点欢喜,似乎非常不愿意见她,不仅将头偏向一边,还用失去了光泽变得嘶哑暗沉的声音冲她大喊:“你走,我不要看到你,赶紧给我走。”
大家从小一起长大,羽柏还是头一次用这样差劲的态度对待她,眉兰的心里有些受伤,有些难过。
羽柏果然也不想看到她,亏她以前还以为在他的心里是有些特殊的存在,才会向管家伯伯夸下那个海口,说羽柏想见她,她能有办法让羽柏喝药。
幸好管家伯伯已经不在这里,要不然她真的找条地缝钻进去。
看着碗里已经渐渐失去温度的药,还杵在门口的眉兰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就羽柏这个激动的样子,她完全可以相信,如果羽柏要是能动弹的话,估计会直接跳起来把她给赶出去,又怎么可能乖乖的喝药。
但她既然都来了,就不会这么轻易的被他赶出去。
“你出去,你快出去,我不要见到你……”注意眉兰不但没有退出去,反而慢慢的往自己这边靠近,羽柏脸上的惊恐和绝望越来越多,也叫得越发大声,把嗓子都喊疼了。
但他此刻就如砧板上的鱼肉,除了用嘴喊眉兰出去,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眼看着眉兰越来越靠近,都已经快到床边了,羽柏越发的口不择言,连自己现在最忌讳的话都说了出来。“你给我出去啊,你到底听没听见,你的耳朵难道也聋了吗?”
眉兰反正是铁了心要留下来,自然无视了他所有的恶言恶语。所以,她最后还是成功的留了下来,虽然没得到他什么好脸色。
看着坐在床边的眉兰,那双望过来似水杏一般的眼眸里有着深深的担心和关切,令羽柏心里一痛,咬牙切齿的瞪着她。“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走,我都说了不想见你,你为什么就是这么死皮赖脸啊……”
相处那么多年,这可能是羽柏对眉兰态度最差的一回。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此狼狈不堪的他,都不愿意让旁人看到,何况是去面对自己最在意的人。
他用那样恶劣的态度去对待她,其实心里也很不好受,但为了让她能够离开,他只能违心的去做自己根本不愿意做的事情。
可偏偏这丫头非常能忍,无论他是冷着脸还是发脾气,就是不肯走。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一样拿她没有办法……
嗓子都喊不出声了,眼前的少女还是纹丝不动,羽柏也就放弃了让她出去的想法,就拿着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睛瞪着她,看她要待到什么时候。
可眉兰执意留下来,却不是为了和羽柏玩大眼瞪小眼,她要让他喝药。可看着他蓬头垢面的样子,她想起这些天,他都不肯让人近身,就决定还是先帮他擦洗一下比较好。
环顾了一下四周,眉兰的目光最终落在靠着东墙放着的面架上。
面架中间的位置放着一个白底蓝花的瓷盆,最上方的横梁搭着一块干的方巾。
她走了过去,看到瓷盆里果然没有一滴水,方巾也非常的干,可见这几天都没有用。
将干的方巾拿下来放到瓷盆里,眉兰端着瓷盆转身走了出去。
在后面一直默默观察着她的羽柏,不知道她拿着他的面盆和方巾要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