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奶凶奶凶的样子对羽柏造不成半点震慑的作用,反而只会让他觉得可爱。
最终,她还是没能阻止他把那句话说出来。
寒风起,他的声音随着风吹到了她的耳朵里。“我喜欢你。”
将憋在心里五年的话说了出来,他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尽是深深爱恋的双瞳却又紧张的绞着她,内心是那样的忐忑不安。
以往,他不管面对什么事情,哪怕是生死攸关,都可以从容不迫。唯独这件事情,没有一点把握,根本拿不准她会是怎样的反应。
过了许久,低着头的女子终于缓缓扬起脸,看向面前的男子。
碧绿色的竹簪轻绾青丝,俊秀白皙的脸庞不染一尘,如墨的眼瞳闪着细碎的温柔华光,眸间有完全掩藏不住的深情,那样深深的绞着她,就像是在看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不舍得移开分毫。
这样的眼神,令她微微失神,随即有些困惑不解的咬了咬唇。“羽柏,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如此普通,没有……”
听着眉兰对自己的否定,羽柏有些急切的打断她。“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何况,你在我眼中一点也不普通。你是那样的秀外慧中,善解人意,其他的女子都不及你半分。”
第一次听到他这样直白而热烈的深情告白,眉兰十分的意外和惊诧,随即又有些羞涩的笑了笑。她终于相信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是真的,不然,他不会觉得她比其他女子都要好。“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一般人遇上这种问题,可能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可羽柏心里很清楚,几乎没有片刻的迟疑,脱口而出。“自从七年前,你陪着我在祠堂里待了整整一夜,我的一颗心就落在你身上,再也收不回来了。”
羽柏说的这件事情,眉兰一直都记得,从来没有忘记。
七年前,十三岁的他因为做错了一件事情,造成了很严重的后果,管家伯伯就罚他去祠堂跪着思过一天一夜,还不准吃饭,也不允许任何人去探视和送饭。
那时已经入冬了,她担心他会饿,更怕他冻坏身体,就偷偷的带着从淑娴院小厨房里弄到的饭菜,以及自己用的被褥过去看他,还留下来陪着他在祠堂里守了一夜。
虽然到后半夜,她困得睡着了,带来的被褥也让他给盖在了自己身上,第二日还被管家伯伯给抓了现场,导致他祠堂罚跪思过的惩罚期限又延伸了一天。
没想到,他竟然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而对她种下了情根。
四下无人,羽柏一把握住眉兰比羊脂玉还要白皙的手,微微用力,不容许她挣脱,如画的眉目蕴含着脉脉深情。“眉兰,羽柏此生此世,只对你一心一意。往后余生,你可愿与我十指相扣,朝夕到白首?”
愿意吗?眉兰现在似乎还不清楚,可胸膛里的那颗心却因为他的告白而怦怦乱跳,更有一种欢喜和甜蜜的感觉溢出来。
血液全都窜上了脑门,她的脸庞滚烫如火,比胭脂还要红艳,美得让他舍不得眨眼,但她接下来说的话却又刺痛了他的心。“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羽柏想要共度余生的人竟会是她,眉兰始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简直比梦还要虚幻。她总觉得,他是在逗她。
心意就这么被否认了,羽柏眼里有难掩的失落,但更多的是委屈,握着她的手下意识的加重了一些力道。“眉兰,你不相信我?”
捏着她手的那只手力道重了些,可见其主人应该是失了分寸。眉兰有些吃痛的皱了皱眉,扬起眸看向面前的男人。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有些凄楚的看过来,就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却又让她觉得是那样的深切,使她的心微微抽痛,接下来的话几乎都说不出口了。
但迟疑片刻之后,她还是说了出来。“你让我如何相信?”
奶娘经常跟她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男人说的话要是可信,母猪都能上树了。所以,千万不要轻易相信男人的花言巧语,否则吃亏受罪的就是自己。即便她觉得羽柏不像是这样的人,但还是要谨慎一点。
羽柏抿了抿唇,垂眸看着她的脖颈。几年了,那条红绳仍是鲜艳如昔,从高领的衣襟里露出来的一点点,与白皙如细瓷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令他呼吸微微一滞。“你不相信我说的话,那总该相信挂在你脖子上的小木牌吧?”
这一句话令眉兰浑然一颤,不自觉的抬起手,隔着衣服摸着那块只有一寸大小的木牌。即便衣裳很厚,但上面字的纹路,指尖还是能清晰的感觉到。
这块木牌,她记得是在十二岁那年,他突然送的。
当时,小姐病得很重,全府上下都去白鹤观进香,听观里的道长说刻木牌可以保平安,老爷和夫人便求了一块在神像前供奉许久的神木,亲自去雕刻木牌。
那时他也去求了一块,她还以为是想给管家伯伯雕刻木牌。
可是几天后,他满手伤痕的拿着一条红绳过来找她,红绳下面就坠着一块没有花纹的小木牌,正面是她的名字,反面是一生平安几个字。
听到他说要把木牌送给她,她惊讶极了,不肯收,他再三相劝无果后,果断的做出决定,不收就扔掉,谁让上面刻着她的名字,也送不了别人。
看着他伤痕累累的手,她能够想象到雕刻木牌时的辛苦,也能体会到他的用心,哪里忍心让他把木牌扔掉,只好把木牌收下,并且当着他的面戴在脖子上。
他当时立即露出了比春日还要耀眼夺目的笑容,她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而那木牌自戴到她脖颈上,就再也没有取下来过。
如今仔细想来,她恍然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