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云走了过来,拿出自己的丝帕擦去眉兰脸上的泪水,笑着安慰道:“眉兰姐姐,有小姐帮你,你就安心的等着做羽柏的新娘子吧。”
“她说的对。”金娇娇轻轻的拍了拍眉兰的手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羽柏和你的事情由我来处理,你安心的把脚伤养好就可以了。要是脚伤还没好就出嫁的话,那可要不吉利了。”
“嗯。”听了金娇娇用有些俏皮的口吻说出来的打趣话,眉兰苍白的脸上再度浮上一层薄薄的红晕,也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同一个夜晚,在芦洲街的一座宅院里的西厢房内,亮着烛火,罩着淡蓝色幔帐的床上,穿着杏黄色的内衫的秦穆旬侧身躺着,盖在身上的被子鼓起一个弧度,可见他的双腿是并拢蜷缩着的。
肉乎乎的双手放在他的小脑袋旁边,密长且卷曲的睫毛垂下,遮住了那双清澈又干净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微微皱着,粉色的嘴巴微微往上翘。
这张精致可爱又稚气未脱的面容透着一股安祥,而且呼吸均匀,可见他睡得很安稳,应该是不会再惊醒了。
坐在床边的秦二牛站起身来,腰间挂着的白色流苏和羽蓝色的袍摆飘荡了几下。此时,他没有以冠束发,及腰的长发随意的散披在肩上,已经洗干净的俊逸脸庞没有任何表情,但看着秦穆旬的那双漆黑眼眸里却有着温和的光芒。
俯身将盖在秦穆旬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又摸了摸他腿边还算热的汤婆子,秦二牛这才站直身子,把两边的幔帐拉过来左右交叠,然后压在被褥下面。
为了不吵到好不容易睡着的秦穆旬,秦二牛将脚步放得极轻,速度却是极快的走了出去。
然而走到了门口,秦二牛才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忘记将屋内的烛火熄灭了。
自己可是连而立之年都还没有到,怎么就开始像祈叔一样记性不好了……
祈叔是跟着他父亲的下属,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未娶妻生子,他父亲就让祈叔住在他们家。
祈叔的武功虽然不是一流的,但箭术却非常的厉害,是真的能够在百步之外射中被风吹动的杨柳叶,人送外号“祈无箭”,意思就是他箭无虚发,射出去的箭都能命中目标。
而他的箭术就是父亲让祈叔教的,只是未能青出于蓝胜于蓝。
不过,别看祈叔箭术厉害,但记性却是非常的差。
刚吃过饭他转眼就能忘记了,买东西会忘记付过钱去再付一遍,箭射出去了忘记找回来,教授他箭术总是会忘记教到哪里然后又从头开始教……
反正祈叔因为记性差闹出过不少的笑话,还经常跟他开玩笑说,小隐,你每次用膳都要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不能剩下一粒米哦,否则以后就会变得像我一样没记性。
虽然这一看就是哄小孩的话,但他却一直都在坚守,从来不让碗里留下一粒米。
可如今他的记性还是变差了,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差……
秦二牛有些懊恼的抬手拍了一下额头,转身看向那盏放在窗边书案上,与自己大概隔了十来步的灯烛。
这亮着的烛火要是没有一阵风,是不可能熄灭的,可屋内又哪来的风呢。
不过,风没有,但有内力的话,也是可以达到一样效果的。
秦二牛扬了扬眸,抬起右手,食指与大拇指弯曲着抵在一起。下一刻,弯曲着的食指往外弹伸,自身深厚的内力便化作一股无形的气流从指尖飞出了出去,叮的一下将燃着的烛火熄灭。
明亮的屋内顿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但这种环境正适合小孩子睡觉。
只是对于像秦二牛这种顶尖的武功高手来说,却和亮着烛火时没有一点区别,什么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又瞟了一眼床那边,清楚的看到秦穆旬确实睡得很安稳,秦二牛才将两扇房门轻轻的关上,转身正要离去,却突然抬起了头看向上空,漆黑不见底的眼眸瞬间被那些星辰点亮,变得璀璨闪耀,比黑曜石还要漂亮许多。
嗯,今天晚上的天空很漂亮,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美丽的夜空了。如果有人共赏就更好了,不知道深深睡了没有……
他想,应该是已经睡了吧。
今天晚上,本来监督秦穆旬做完功课就已经比较晚了,偏偏小家伙在睡前还缠着他讲了好几个故事,现在已经到了亥时三刻。她白天已经劳累了一整天,用晚膳的时候就在时不时的打哈欠,这个时辰肯定是睡下了。
算了,等下次夜色还有这么美,而她也还没有睡,他再邀她一起共赏吧。
秦二牛低下头,走下有几片枯叶的台阶,转身往东边的厢房走去。
清幽的月色下,他欣长的身影有些淡,如同鬼魅一般,空气中还隐约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还没有走近,就已经看到亮着烛火的屋子,秦二牛眼里涌现出一丝诧异和欢喜。
她难道还没有睡?莫非是在等他?
推开并未完全关拢的门,首先映入秦二牛眼帘的便是坐在梳妆台那里的月白色身影。
她果真还没有睡!
秦二牛勾了勾唇角,悄无声息的走过去,手刚要搭上女子瘦弱的肩膀,却猛然停滞在半空中,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女子。
她坐得笔直,头却微微往前倾,戴着一条银链子的左手抵着光滑的额头,美丽出尘的脸上透着深深的疲惫,那双笑起来就会弯成月牙形状的眼睛紧紧的闭着,两道尾梢上挑让人觉得神采飞扬的长眉却蹙在一起。
这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适才在用晚膳的时候,秦二牛就看出洛深似乎有些话要跟他说,但直到他去给秦穆旬辅导功课,她都没有说出来。
明明几个时辰前就困得不行,却还坚持等到现在,等到直接坐着睡着了,大概是想单独跟他说吧。
究竟会是什么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