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来到床前看着蒙被睡着的人因为闷热一大半被子都掉地上了，向磊睡觉向来规矩，可是今天他睡的急不安稳，眉头紧皱，手指握拳防御的放在胸前，好像一直在戒备着什么。

向阳伸手轻抚他的眉头，一下又一下，手指顺着光洁的面庞划过高挺的鼻梁和饱满但有些干燥的嘴唇停住，柔软的指腹来回摩挲着，痴迷又淡漠。

“哥哥，”向阳坐在床边俯身在向磊唇角留下湿润的一吻，鼻尖相对清冷的目光审视着这张脸,“别怕，别痛苦，那些人该死，犯我家园者，杀无赦！”

“阳阳？”睡梦中向磊晃动着脑袋痴语喊道,“阳阳？”

向阳双手捧着向磊的脸，在他耳边轻声道:“哥哥，阳阳在，会一直在，一直陪着你，你如果是去往西天取经的唐僧，我就是佑你平安的孙悟空，我舍弃花果山，丢下水帘洞，不当美猴王，我只要你，哪怕陪着你历经千难万险，我也觉得这样的日子美好得想哭。”

向阳说着把脸颊轻轻贴在向磊的脸上道:“哥哥，阳阳会保护你的，我是你的阳阳，可你是我的太阳，是我唯一的太阳，我不会让你失去光芒的。”

大年三十的鞭炮声响彻云霄，向磊睁开沉重的眼皮，一眼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趴在他的胸口压得他喘不上气。

微微抬头看到向阳穿着睡衣抱着他睡着了，向磊痛苦的抱住头稍微一回忆，昨天发生的一切就像退去的潮水再次汹涌而来。

向磊静静看着面前这个和他共同生活了四年的女孩子，心里五味杂陈。

甩甩脑袋，向磊推了推向阳，向阳动了动又没反应了，向磊道:“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向阳侧趴在向磊胸口，眼睛眨了眨道:“哥哥，脖子动不了。”

向磊立马伸手把向阳头和肩膀的连接器慢慢抬起来，他趁机从床上起来让向阳坐直，手轻轻按摩她的脖子问道:“还麻吗？”

向阳‘哼唧’了一声，向磊道:“晚上不在床上好好睡觉，胡折腾什么？”

向阳委屈道:“哥哥睡了，我的床。”

向磊一指自己的架子床道:“我的床不能睡？一点苦都吃不了，越发娇气了。”

向阳自己活动了一下脖子，仰着脑袋看着向磊眼泪汪汪道:“阳阳做错什么了？”

向磊愣住了，直到坐在车上他还在想当时为什么不直接问向阳，问她到底是谁，问她和制药厂和那些魔鬼有没有关系，问她为什么找他，问她......他父母的事情与她有关吗？

可是看着向阳那张未经世事的脸，那张陪他走过那段绝望岁月，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声一声叫哥哥的脸，他慌了，向阳的故事或许尘封已久，可能掸一掸灰就呛得他无法呼吸，他怕了。

“磊哥，你去警局要陈小丫的尸体人家能给吗？”毛驴开着车目不斜视，眼睛还有些肿。

“应该没问题，”向磊道:“把她和陈老二的尸体葬在一起也算是团圆了。”

毛驴道:“她外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接？”

“初一，”向磊道:“蔚蓝医院那个护士长给我推荐了一家养老院还不错，就让外婆在那里度过她的晚年吧。”

毛驴从头到尾没有提过昨晚的事情，他想，人生来孤独，当然这句话是他从一本书上看到的，可也是这句话让他释怀了。

人活一世，谁还没点糟心事，谁心里没有沟沟坎坎的，有些人没心没肺，宁愿把孤独痛苦融入到灯红酒绿处，告诉一口一口灌下去的烈酒，也不愿意和旁人多说一个字，第二天醒来又是开心快乐的一天，谁人在乎。

有些人，沉闷不语却把真情实意表露无遗，他笑着接过你扛不动的重担，笑着接过你咽不下去的苦果，好像活佛显灵，普度众生，转身看着自己脚下的万丈深渊哭一声世道不公然后举身而下。

渡人无法渡己，毛驴想，这就是他认识的向磊。

处理完陈小丫的事情已经很晚了，向磊还是坚持开车回老家给亲人上坟。

农村田地里的坟茔很多，逢年过节每家都会回来人给祖先上坟，远远望去点点灯光，有些有钱人在祖先坟头放烟花，引起众人围观，人来人往还有说有笑，倒也是天上地上其乐融融。

向磊点上蜡烛和香，火盆里烧着纸钱，毛驴围着坟头把杂草清理干净然后蹲在火盆旁烧纸。

“爷爷，奶奶，爸，妈，过年了，”向磊停顿了一会儿又道:“阳阳没来，我，我今天来的着急忘了带她。她挺好的，很听话，学习也努力，个子长高了很多......”

毛驴的脸被火光映的红彤彤的，在地上捡了一支小树枝小心翼翼的挑着纸钱，让它尽可能燃烧干净。

“今年发生了很多事情，不过，我想我爸可能不太想听，我就不说了。”向磊说完端起酒瓶把酒尽数倒在地上，吸了吸鼻子道:“爸，妈，你们别操心我，我都挺好的，交了几位好朋友，今天带来的叫毛驴......哦，不对，叫廖落星，听起来是不是像女孩子的名字？”

向磊低声笑了下，毛驴站起来走到向磊身旁鞠了三个躬，一脸严肃道:“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磊哥的朋友，虽然我的名字听起来很像女孩子，但是我是个十足十的男子汉，你们放心，我会保护磊哥的。”

向磊站起来揽住毛驴的肩对着墓碑道:“嗯，结交在相知，何必骨肉亲。”

毛驴和向磊相视一笑。

回去的路上向磊掐着时间一路飞车，刚进家门付云魁从客厅跑出来道:“你们去哪儿了？”

向磊道:“你怎么来了？”

付云魁没好气道:“我......”说着上前拽住毛驴的衣袖往屋里拽不满道:“你说我怎么来了？”

毛驴看到一桌丰富的饭菜以及放在桌子中央的大蛋糕道:“你真的记得我生日？”

付云魁道:“我又不是鱼的记忆，前几天才说要给你过生日的怎么可能忘记。”

毛驴挠挠头不好意思笑道:“还真是够意思啊。”

付云魁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向磊拍拍身上的土围着桌子坐下道:“还好你买了，不然肯定来不及了。”

向阳坐在凳子上一直没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和往年欢快的性格相比她更像是变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