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二十五个虐恋情深的古风言情故事
第十三篇:斗茶
凤舞:二十五个虐恋情深的古风言情故事
韩十三
第十三篇:斗茶
本章字数: 24516

一、他的双眸,狭长潋滟,只需一眼,便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那一年,帝都长安的房价很贵,贵的离谱,就连隔壁咸菜王家的茅厕,居然也有客商愿意出300两银子购买。

当然,这300两银子,咸菜王一分钱也没有得到,因为早在他家的茅厕被南越官商改建成小商铺之前,他早就被御林军赶了出来。当时,他怀揣着十吊铜钱的补偿金,推着那辆布满油污的独轮咸菜车落魄无比出长安的时候,我正跪在阿爹的尸体旁痛哭流涕,在我身后的房间内,母亲已经悬梁自尽,吊在房梁上的尸首无人问津,来回摆荡。

因为我家居住的院落恰巧是风水极假的风水宝地,官商打算花三十吊铜钱买了去建成歌舞嗣,以表帝都歌舞升平之景象。因为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家业,父亲百般不从,命母亲自尽后,以头撞向了房内的抱柱。

他本来也为我预备了一杯毒酒的,可是我正要喝下去时,被官军给打掉了。

据说,南越皇帝誓要把长安建成方圆千里的皇皇帝都,并以向前来长安做生意的客商收取租金的形式大肆敛财。

那一天,全长安城的百姓都在哭嚎,全长安城的兵丁都在咆哮,全长安城的流浪狗都在叫!

咸菜王推着吱呀作响的车子在我面前稍作停留,然后泪眼朦胧地看着我道:“阿锦,快收拾一下跟王伯出城吧,长安已经容不下我们了!”

说到出城,又谈何容易。

东南西北四道城门早已有士兵牢牢把守,看样子是不打算放任何人出城。

这样看来,狗皇帝的想法也对,若把这些流民都放出去,长安就成了一座空城,何谈盛世繁华,于是,他便命军队在城北连夜赶制了简陋的窝棚,命百姓们买来居住。我身上仅有的三十吊铜钱,恰巧够买一间四处透风的帐房。据说,我们这些流民还大有用处,改建长安城需要劳工,身为长安人,我们义无返顾。

落日十分,数百民众被守军牢牢围困在城门之下。

城门是开着的,门前用石灰撒一条白线,守城的将领高声呼道:“越此线者,刀剑无眼,杀无赦!”

他站在高高的城楼上,脚下挂着数十个面目狰狞的头颅,那便是我们这些试图出城谋活路的人的下场。

我微微仰了仰酸痛的脖子,反正父母已死,我也无心独活,于是便摇摇晃晃地走出了人群,身后的咸菜王拉我不住,只能不停地跺着脚。

周身死寂一片,只有风从耳边轻轻吹过。

我看见脚下的白线越来越近,城门上的士兵也已经将弓箭对准了我的胸膛。

然而,就在我的脚尖越过白线的前一秒,身后突然响起刀兵之声。转身看时,不知何处冒出的几名男子,已与守城的士兵打作一团。他们个个飙悍,手持袖刃,眨眼工夫便已割破士兵的喉咙。城门上的将领甚至来不及燃起预警烽火,就已魂归故里。

一名白衣男子站在我的身边,身材高瘦,脊背微微佝偻着,轻轻咳嗽了一声:“姑娘是想出城么,在下带你走!”

他抬起手来,递到我的眼前,手指细长,肌肤苍白,如同画就般好看。

他的双眸,狭长潋滟,只需一眼,便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我微微后退一步,试探着将左手递到了他的手中,跟他一同迈出了双腿。

他说:“姑娘莫怕,你若出城,没人拦的下你,这长安,早晚有一天我们还会回来的。”

二、他于我,是恩人,是主子,是大过于天的唯一。

他叫夜十七,可是手下人却都叫他三爷。

三,便是武功天下第三。

但是排名第一的殷长空早在十年前就被西辽武师暗算,误服剧毒而死,排名第二的段重帘也已经葬身一场大火。这样说来,他便是第一,武功冠绝天下。

他喜欢穿白衣,无论寒暑冬夏,一双含情默默的桃花眼总是半睁半合,仿佛看尽天下所有的苍凉与繁华。

他的身体不好,总是咳嗽,偶尔还会咳出血来,以致很多时候,我都以为他是浪得虚名。

他锦衣华服,食用之物也极尽奢华,却偏偏喜欢吃咸菜王的酱菜。

他于我,是恩人,是主子,是大过于天的唯一。

而我于他,只是,千万奴仆中的一个,仿似春日山野里的花朵,多一枚不多,少一枚又不少。

那一年,长安城大兴土木,百姓颠沛流离,他救人无数,其中就包括十七名女子。

五年间,这十七名女子在他的调教下,个个都已经出落的美眷入花,琴棋书画无所不能。

世人说他好色,养了数十个美女,居住在距长安千里之遥的深山之中,云雾之间,过着神仙一样的生活。

可是,我却从未见他接近过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位。我也从未见他习武,羸弱的身躯仿佛山风轻轻一吹就会倒下,可是底下的人却都敬他怕他。

五年间,远处的长安城耗尽民脂民膏,终于建成东方少有的浩浩帝都。

他时常会坐在山顶的亭子中,向着长安的方向观望。

长风携裹着尚未淡尽的雾霭,拂起他白色的衣摆,黑色长发,恍惚间如入仙景。我弓身,向前一步,将茶盏放在他面前的石凳上,轻声道:“三爷,这是明前的龙井,已用泉水浸过头遍,又用热水泡了的。”

他微微点头,示意已经听到,我转身欲退下时,他却突然开口叫了我的名字。

“阿锦,还记得五年前我说过要带你回长安的么?”

我站定,“阿锦记得!”

他淡笑,继续问道:“那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来,十七名女子之中,我为什么单单让你给我泡茶!”

我摇头。

他将目光投向远方,端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是因为你长的像她!”

“谁?”我连忙追问。

他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轻轻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道:“虽然你人长的像她,茶却永远泡不出她的味道!”

……

三、我苦思冥想,绞尽脑汁地钻研,到头来,还是胜不过她的一盏清汤。

夜十七带领我们一干女子回到长安是在五月。

他花重金盘下了在我家废墟上重建起来的歌舞嗣,命名为“垂帘阁”。

所谓垂帘,就是在戏台前面,拉起一层薄薄的帘幕,十七名身姿婀娜的女子在台上演奏器乐、舞蹈。

这种情况下,帘子前的观众是断然看不到台上女子的容貌的。

但越是这样,那群奢靡惯了的公子哥门越是心里痒痒,每次都花大量的银子前来听曲,妄想某一天夜老板可以大发慈悲,把那可恶的帘子掀了去。也有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的,会在听曲的时候闯上台来,却都被一旁的伙计打了下去。更有甚者几次三番欲揭帘而来,后来都被夜十七派人暗暗做掉了。

出奇的是,诺大一个长安城,居然没有一家官商敢与垂帘阁作对,那些死了公子的达官贵人们,也只能自认倒霉,找了诸如风寒怪病之类的借口,偷偷将尸体发送了。

这样一来,那些公子哥们虽然也会在台下起哄闹腾,但却都再也不敢上台来闹事了。

这期间,夜十七,还是习惯喝我泡制的龙井茶,虽然从未在茶水中喝出过那个人的味道。

他的容貌还是那样美,身边当年悉心挑选的十七名绝世女子与之相比,也都个个相形见拙。我们私下里开玩笑时总会说,生在三爷这样的男人身边,实为不幸。虽然这样说,但我身边的那些女孩子,却都暗地里勾心斗角,想尽法子,削尖了脑袋想要博得他的青睐。

我觉得,这才是她们的不幸。

虽然,我每每看到他,也都按捺不住心中的忐忑与激动;虽然,许多个梦里,我都梦见了他拉我出城的那个场景。他的手指那么凉,如同深山里最清澈的泉水,他的眉目含笑,笑意却充满了刺骨的冷。可是,我从来不与她们争,我知道,争也争不来。

我只是日复日年复年的泡着一壶壶并不被他看好的龙井茶,茶壶里泡出了斑斑锈迹,杯盏被肌肤磨出了温润弧度,他却还是那个他,我依旧还是这个我。

我曾往茶里偷偷加过蜂蜜、蔗糖、雀舌香,他每次品尝的时候,依然皱着眉头。

我记得有一次,我突发奇想望茶里挤了几滴薄荷汁,他喝的时候,突然大声咳嗽起来,红色的鲜血落进浅绿色的茶水里,氤氲成了一朵娇艳的花。我连忙上前将茶水换下,跪在地上任凭发落。

他却笑了。

弓身用手指挑起我的一屡黑发,玩味道:“阿锦,以后再不要往茶里乱加东西了,你调不出她的味道的。”

那一刻,被鲜血染成瑰红色的茶水中,我看见,他的眼神有些迷离。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脸旁,停在我的耳畔。

忽而,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收了手,镇定了一下心绪,换上平日里阴冷的强调对我说:“好了,你下去吧!”

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我居然对他说了一句千不该万不该的话。

我跪在地上,眼睛看着地面,瓮声瓮气地对他说:“三爷既然说我像她,那么就把我当成她罢!”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好热,每一寸被他抚摩过的肌肤,仿佛有千只蚂蚁噬咬。

窗外的月桂树上,夏日里的知了正叫的欢,闷热的午后,风与时间一同停止在我的面前。

他缓缓地站起了身子,轻声咳嗽着走到了窗前,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阿锦,你不是她,你永远也成不了段重帘!”

段重帘!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属于一个女人,我爱的他深深爱着的那个女人。

传说中十几年前死于一场大火的女人。

十几年后,我败给了她。

我不知道她在夜十七的龙井茶里加了什么,才能让他在往后的十几年里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我苦思冥想,绞尽脑汁地钻研,到头来,还是胜不过她的一盏清汤。

四、我的心,那么疼,恨自己不是他的段重帘。

五年来,虽然与其他十六位女孩一样,我也在师傅那里学过跳舞,但夜十七从来不让我在垂帘阁的戏台上跳。

他曾用一种神秘莫测的语调对我说:“阿锦,你的舞是不能跳给别人看的,你不跳舞,就像我从来不舞剑一样,你跳舞,我舞剑,向来是要死人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看,看得我心里发毛。

堂外,诸葛师傅的琴声如泣如诉,舞姬们正在随着节拍翩翩起舞。每一个拍子,她们的脚步都踩的那么准,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这首曲子就是失传已久的《长安怨》。

诸葛师傅也是当年被夜十七所救,据说他生来便双目失明,双耳失聪,长到十二岁突然就能弹奏神曲。

对于此,我曾经异常怀疑。

我觉得又聋又瞎的诸葛洪,怎么可能奏出这世间最为凄怨绝美的旋律来呢?

后来,咸菜王告诉我说,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有些人生来就是天赋异禀,像他咸菜王生来就是会淹咸菜的。

关于这件事情,我没有跟他理论,我觉得跟他这种整天跟乌七麻黑的咸菜打交道的人理论不出什么道理来。

那些日子,垂帘阁里的诸葛洪只弹《长安怨》,每每夜十七都会端一杯龙井聚精会神地听。

有那么一次,我居然看见他落泪了。

清亮的泪珠,自他睫毛顶端滑落进杯子里,微微起了涟漪。

我的心,那么疼,恨自己不是他的段重帘。

五、那时的长安,还是秦人的天下。

诸葛师傅告诉我说段重帘极美,但那都是南越之前的事情了。

那时的长安,还是秦人的天下。

段重帘生在长安,十多岁的光景便已是倾城倾国风华绝代的容颜,长安城里的公子哥们,为了见他一面,甚至会在段家门前大打出手,甚至还闹出过人命。

后来,段父为了少惹事端,规定女儿每次出门都要坐在轿子里,轿门要拉的严严实实。夏日里,轿子里热,就在轿门口拉三重竹帘,挡住脸儿不让外人看见。重帘,因此而得名。

后来,越人攻破帝都,陷了王城,段父被越人俘获,段重帘从长安逃向了北方,据说拜到了昆仑清岳派门下,潜心修炼剑法,以期为父报仇。

昆仑山,正是当年我们和夜十七一起居住过的地方!

我拉起诸葛师傅的手,用手指在他掌心一字一顿地写——既然师傅生来便是一个瞎子,那你怎么会知道段重帘长的好看呢?

我刚写完,诸葛师傅便笑了。

他说:“能让三爷日思夜想的人,还能不漂亮?”

起身,推开二楼的窗户放眼望去,长安城一派繁华景象,但,原本熟悉的人们早已经换上了新面孔。我知道,原本那些长安城的百姓,在新城落成以后,早就被士兵赶出了出去,现在不知道流落到了什么地方。现在的长安居民,大都是从全南越国各个方向聚集来的贵胄子弟。闲时溜鸟耍猴,来垂帘阁听曲,是他们最大的乐趣!

六、三爷,茶凉了,我再帮你续上吧?

第一次登台演出是在七月。

为了这一天,夜十七命人在长安城内做了大量宣传,并且派人偷偷放出风去——垂帘阁里的杜云锦长的是与多年前那个叫段重楼的女子有八九分相似的。

夜十七此举,我不知为何,我也不去想为何。

诸葛师傅的琴声响起时,我只是拼了命地跳,像是一只被置于炭火之上的木偶,不停舞动。

我听见,竹帘外的看客们拼了命地叫好,巴掌拍的震天响。

他们叫着我的名字,杜云锦,杜云锦。

他们叫着她的名字,段重帘,段重帘,段重帘。

三月间,垂帘阁的名号随着“前朝美女段重帘复活”的传闻越传越响,达官贵人们甚至不惜一掷千金要掀起帘子一睹我的容颜,他们只是听说过段重帘,却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争吵着要看我,其实要看的还是那位死在了一场大火中的女子。

他们如何疯狂,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那位名叫夜十七的男子。

我站在台上跳舞,他站在一旁的隔间里,手捧一具茶盏,只是闭着眼睛在听那曲《长安怨》。

那一刻,眼睛忽而迷蒙,我绝望地知道了,纵然成为了全天下人拱手追捧的明月,也成不了他心中的段重帘。

我停下舞蹈,缓缓走到他的身边,轻声对他说:“三爷,茶凉了,我再帮你续上吧?”

他也不说话,只轻轻地伸出胳膊来,将杯子举到我的眼前。

我将茶水重新续好,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思量再三轻声问他道:“三爷,重帘姑娘以前是怎么称呼你的?”

他微微一愣,此时,台下那群看客们不满我随意离去,正在大声叫嚣着让我回去。

夜十七突然就恼了,他将手中的杯子狠狠向着台下扔去,不知泼在了什么人的脸上,烫的吱哇乱叫了一通,旋既恢复了平静,鸦雀无声起来。

他朝着台下冷冷呵斥:“听曲便听曲,有谁再胡乱嚷嚷,本少爷统统把你们扔到护城河里喂王八去!”

然后,他转向我,笑意盈盈地回答说:“十七!”

呵呵,她叫他十七,直呼其名,少了客套,多了亲近。

我正想再对他说些什么的时候,台下突然传来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夜老板好大的威风啊,不知道护城河里有没有那么大的王八可以吞得下在下!”

一句话说完,台下的看客们发出一阵哄笑。

诸葛师傅拨断了弦,琴声戛然而止,我看见夜十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瞬间又重新舒展开来。

他微微咳嗽了一声,低声道:“阁下尊姓大名?”

“大内侍卫统领叶天仇,特来颁布旨意。”

……

七、就算敷衍,也是他专门对我动的心思!

垂帘阁名声日大,长安又在天子脚下,戏台上下发生的事情传到皇帝耳朵里去也并非难事。何况,在我看来,这从头到尾像全都是夜十七一手安排的。连我都听说如今的南越皇帝生性好色,一旦知道哪里有绝色女子出现,就算千山万水也会派手下的御林军掠到长安来。英明如夜十七,这一点肯定比我更清楚。他之所以这么大肆招摇,唯一一个可能就是想借此故意接近当朝天子。

可怜与我同行的那十六名女子,不知天高地厚,还一个劲儿为了能有幸进的宫来为皇帝表演而欢天喜地。

宫殿宏伟,九千级台阶绵延十里,青灰色的台阶尽头便是未央宫。

叶天仇走在队伍的最前端,他的身后跟着微微佝偻着脊背的夜十七,我牢牢跟在他的身后,手中牵着一只瓦亮的竹拐棍,拐棍的另一头是诸葛师傅,诸葛师傅的身后还有十六名不知死活的女孩子,对着琉璃瓦,水晶街灯指指点点,嘁嘁喳喳。

我低头看着他的脚后跟,亦步亦趋地走着,他连连咳嗽了几声,手中的锦帕上染了鲜血,一滴滴如同腊月天里孤傲的梅花。他仿佛怕人看见,慌忙把锦帕塞进了袖子里,可是这一切我尽收眼底。

我鼓足勇气,加紧几步,跟上他,轻轻拉一拉他的衣袖,第一次学着段重帘的样子叫他。

我说:“十七,夜十七!”

那一次,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却笑了。

他说:“阿锦,以前我是骗你的,夜十七是她离开我之后我才有的名字,那时的她又怎么会叫我十七呢,我那么说,只不过是想逗你!”

我拉着他的衣袖一步一步的走,抬起头来看晴朗的天空,白云朵朵,几多缱绻。我好高兴,是的,阿锦好高兴,他虽然骗了我,至少他愿意逗我了。

就算敷衍,也是他专门对我动的心思!

他,总算对我,有了发自内心的笑。

然而正当我对他那外人看来不值一提的举动欣喜若狂时,身边的偏殿里面,却齐刷刷地拥出了大批全副武装的士兵,一个个将矛头指向了早已吓的花容失色的姑娘们。原本走在队伍最前端的叶天仇,此刻也已经奔向了禁卫军的队伍之中。

一名中年男子,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从高高的台阶上缓步而下。

他大笑道:“昆仑小儿,几多伎俩,安能瞒过寡人的眼睛。”

他说话之时,眼前的夜十七文风未动,我只是看见他狠狠攥紧了拳头,骨节突出,粒粒苍白。

远处的男子,依在再笑。

他说:“沈清绝,十五年前,你便用相同的勾当,找了一名名叫段重帘的女子,妄图刺杀寡人,当年寡人就识破了你们的阴谋,把你们请进宫来,使你们误以为寡人被美色所迷。后来如何,响当当的昆仑二剑客,还不是落得个自相残杀的下场。如今,你再次前来,居然还是毫无长进!”

他笑的那么张狂,夜十七却依旧面无表情。

接着,他终于微微挺直一直佝偻着的脊背,冷冷说道:“清绝知道陛下聪明,但聪明之人也最容易自负。我知道这一次,你一定也会请我入宫,并会当众羞辱我。但你想没想过,我要的便是进得宫来,这对我来说,足矣!”

远处的皇帝微微一愣,旋既又恢复了平静,冷笑道:“就算你我如今已近在咫尺,你又如何杀我?如果寡人记得没错的话,当年段重帘好像在你的胸口刺了一剑,那一剑虽然没有要了你的命,但也使你形同废人了。”说到此,他突然抬高了声音:“那一剑,刺破了你的心脉,这些年来,你一定是呕血不止吧,恐怕连剑都不敢练了。如今,就算你杀得了我,自己也定然心脉俱断!”

夜十七微微咳嗽一声,低声道:“陛下果然聪明,连这都想得到!”

他说:“清绝今天就是来寻死的!”

说到此,他猛然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皇帝,“与你一起死!”

台阶上的皇帝连连后退几步,强装镇定道:“杀我,哈哈,你的剑呢,剑呢,剑呢?”

眨眼之间,身后的诸葛师傅已经冲上前来,递到夜十七手中的拐杖应声碎裂,拐杖之中藏着的俨然就是一柄锋利无比的蛇型袖剑。

八、昆仑山上,雾霭散尽之前采摘的明前龙井,是最甜美的味道。

在我的记忆中,最为清晰的就是,沈清绝弑君的那一日,他身边看似不堪一击的十七名女子,居然齐齐冲向蜂拥而来的禁卫军。

胸膛里喷涌而出的鲜血染花了红绿绫罗,染花了一张张娇艳脸旁,她们强忍住钻心的疼痛,口中唤着“三爷”的名字,双手却还是牢牢抱住士兵们的腿。

身体羸弱的沈清绝,一连格杀数十名大内高手,最后将南越皇帝格杀在离未央宫仅仅一步之遥的宫门之外。

最后,他跪在地上,面朝着十七名舞姬的方向,微笑着,轻声叫了段重帘的名字,缓缓地抬起了手臂,作势要拉住什么人的样子。最后,陨绝于地。

我知道,他想要拉住的那人不是我。

后来,身负重伤的我和诸葛师傅被关在天牢之中等待发落。

九月,西辽人趁乱攻取长安,我和诸葛师傅落逃,躲进了绵延万里的昆仑之中。

诸葛师傅告诉我说,他的眼睛本来不是瞎的,耳朵本来也不是聋的。十多年前,他为了救长安百姓于水火,与昆仑剑客一同进宫刺杀南越皇帝,最后事情败露,丧心病狂的南越皇帝戳瞎了他的眼睛,刺破了他的耳膜,流放于三千里外的荒蛮之地,后来,是沈清绝派人找到了他。

他说,他的确是见过段重帘的,但是却从来没有见过我。

他说,刺杀皇帝的那一天,虽然事情被识破,他们被团团包围,但凭借沈段二人的功夫,刺杀之事依然能够成功。

可是那时的禁卫军却偏偏从牢中抓来了当年被他们俘获的长安守将段一白,而段一白就是段重帘的父亲。

他们利用段父威逼重帘与沈清绝自相残杀,沈清绝自然不愿还手,只白白受了一剑。但最终,南越皇帝还是杀了段一白,因为他们知道,单凭一个段重帘根本不在话下。

四大高手,段重帘之所以排在沈清绝的前面,是因为她曾刺过他一剑,而武功,根本就没法与他同日而语。

那一日,随后赶到的昆仑山清岳派弟子,拼上了性命,最终救出了首席弟子沈清绝。

而彻底绝望的段重帘,在未央宫内燃起了大火。

如今的未央宫跟诺大的长安城一样,都是重新建成的。

被救出的沈清绝,整整昏睡了十七个日夜,醒来的时候,他说他梦见段重帘在大火之中变成了一只凤凰,在长安城上空的夜色中涅磐而生,后来他改名叫夜十七,又在长安城内遇见了我。

诸葛师傅说,那时的沈清绝是清岳派前途无量的大弟子,闲暇之时最喜欢与段重帘一起品茶。

昆仑山上,雾霭散尽之前采摘的明前龙井,是最甜美的味道。

九、几多年后,她的茶艺博得了天下人的青睐,桃李四方,人们尊称她为“昆仑茶母”。

几多年后,昆仑山麓的百亩茶园里。

一个老妇正步履蹒跚地走到一群学徒中间,学徒们争相将泡制好的茶水端到老人的面前,让她品尝出个名次,此为斗茶。

水雾缭绕间,老妇轻轻闭上了眼睛,旋即开口道:“世间同一品种的茶味道大抵相同,所谓不同,也只是品茶之人的心境不同罢了。香茗入口,你心中若是甜的,茶水便如雀舌般香润浓滑,你心中若是苦的,便生涩难咽!”

说到此,她微微睁开双眼,看向远方,那一刻,她终于明白,曾经她的茶艺之所以败给了那个人,其实完全不是因为茶。

一样的泉水,一样的明前,不一样的只是心境罢了。

几多年后,她的茶艺博得了天下人的青睐,桃李四方,人们尊称她为“昆仑茶母”。

终于,她赢得了天下人的称赞,却惟独没有赢得过,他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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