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得知龙七的身份是在七月。
那一刻,我突然就理解他为什么那么拽了。
你想啊,堂堂一个皇子,面对我这样一个小蛋民能不拽么。
关于他的身世,是他亲口告诉我的,那时我带他去蓝藻遍布的白沙岛采蛋,死皮赖脸地拉他一起下水。
白沙岛的水下有一片天蓝色的海藻,它们在水底盘枝错节互相缠绕的样子异常美丽,我想拉着拓海的手一起看。
也许因为曾被海蛟袭击的缘故,龙七赖在船上死活都不下水,我倔脾气上来,将锡铁做成的长长的吸气管的一头固定在船上,另一头强行塞进他嘴里,兜手拽起他的衣领,想要把他从船上直接拽进水里。结果我从地摊上为他买的那些高仿秦服质量不过关,轻轻一拉,居然从脖颈处齐齐地开裂了。
在他的左胸部位,一只墨蓝色的龙型文身跃然眼前,那文身造型古拙,四足三爪,吞云吐雾间尽显生猛之态。
这个图形我曾不知一次见过。
从前,每当蛋民采到了体形庞大品相极佳的珍珠,便会有官员前来收购,说是收购其实就是明抢,他们给出的价钱连次品都买不到。可是蛋民们又不能不丛,因为他们打着的是南秦皇室的幌子,说是为朝廷准备的供品。他们将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子抢到手之后,一般都会放进一个做工考究的锦盒,我记得清楚,盛珠子的锦盒上面绣的就是他胸口上的标志。
“拓海,你身上怎么会有南秦王室的标志。”
看我看穿了他的身份,仿佛为了表明自己的尊贵,他挣扎着站起身来,以一种自认为很帅很高深的姿势眺望海面对我说:“我是当今皇上的七皇子,身上有王室的标志有什么好奇怪的。”
因为站到了船头,小船开始左右摇晃,拓海大惊失色,摇晃着想要重新找到平衡,可是越动,小船就摇晃的越厉害,结果扑通一下就栽进水里了。
远离云倾的孤岛上面,我找来了枯枝火石,为他生火烤衣。
天色渐渐变暗,一轮明月升起,那些原本生活海底的巨蚌,争相对着明月吞出了蕴藏了很久的珍珠,让它们尽情地吸收月亮的光华。一时间,整个白沙岛周围方圆数里的海面变得五光十色,熠熠生辉。
珠光和火光交相辉映着打在拓海的眉目之间,却舒展不开纠结在他心头的那片愁云。
我说:“拓海,能说说你和她的故事么?”
沉默良久,在确定我并无恶意之后,他才缓缓地开了口。
他说,他原本是皇帝的第七个儿子,也是皇帝最疼爱的小儿子。
那时皇帝还没有立嗣,他便与三哥一起在宫里读书、习武,那时陪同他们读书的还有一个名叫荷央的女子。荷央是大将军陆厅轩之女,因为长的好看,又知书达理,在她父亲被派往边关戍守之后,皇上就把她接进了宫中,一切用度皆同公主规格。
荷央这个人我听说过,当时她甚至比龙七还有名,是全南秦待字闺中的女孩们的偶像,她到底有多漂亮我不太清楚,只是能从流传在坊间的一个故事里面听出端倪。据说有一年,荷央乘船到上林苑中的荷花池里赏荷,其美色竟然引得群鱼争相尾随。不料小穿在湖中倾覆,那群红鱼竟跃离水面,用鱼背将跌入水中的荷央拖举而起,移送到了安全的岸边。
这样看来,我输在这样一位人鱼共怜的美人手下,尚有情可原。
拓海说当时他和三哥同时喜欢上了荷央,两人彼此都心照不宣,后来他三哥使诈,说他知道拓海心中所想,当天下和美人只能二者取其一,不可兼得。
拓海色迷心窍,居然要美人不要江山,并且在父皇有意要将皇位传给他的情况下大放厥词,说:“吾一生,能有荷央终日陪伴便已足够,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那一次,老皇帝被他气得七窍生烟,他没想到自己英雄一世,居然生下这么一个用下半身思考的种,无奈之下只能将三皇子立为了太子。
可是太子在巩固了自己的地位之后却出尔反尔,居然强行把荷央纳为了太子妃。
话说事已至此也就算了,要我是拓海以后就乖乖做个王爷得了,俗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其实不用天涯那么远,云倾就有一个名叫莫小鱼的我。可是拓海却偏偏没有那么高的觉悟,他居然在太子大婚普天同庆的前一天夜里,偷偷混入宫里,拉了荷央便跑,结果被太子卫堵在了宫中。
好在荷央有情有义,关键时刻居然以自己的性命相逼,逼太子卫放了拓海。
那一天拓海逃出京城以后,便开始了朝不保夕的人肉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