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我微微地叹一口气,深情地看向身边泪眼汪汪的拓海。
虽然我没有见过荷央,但我知道他们俩人站在一起的时候肯定是一对璧人。而我呢,我若和他站在一起,顶多算是一个璧人加一个不男不女的人。
好在,好在荷央现在被太子抢去了。
大不了我就熬,熬到拓海不再那么惊艳了,熬到他满脸抬头纹跟我一样老一样丑的时候,我们再在一起。
然而这个愿望还没来得及实现,短短三个月,他眼角还没来得及长出第一条鱼尾纹,荷央便和太子一同乘龙舟来到了云倾。
这一次,到岸边去看热闹的与上次不同,大多数是男人。
很多女人不愿意去,是怕看见了荷央之后,自己没有勇气再活下去。
可是我不怕,我偏偏要去看看荷央什么样,说什么群鱼献桥,清波开路,全都是骗那些没脑子的傻女人的鬼话,我才不信。要是她真那么能耐,就从船上跳到海里试试看呀,海里的那群海蛟不把她咬成烂泥才怪呢。
我到岸边看热闹,并不单单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因为拓海死活要去,我才不得不跟着,我怕他看见荷央时一激动,冲上前去不分三七二十一地跟人家私奔,暴露了目标。
一开始,我没打算将这件事情告诉他,虽说好多天前官兵挨家挨户告诉我们说,要准备些最好的珍珠献给太子和太子妃,但我在拓海面前口风很紧,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
如今的荷央对于他来说,既然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岂不是徒增烦恼?
要怪就怪那个九根手指头的宋青山,太子驾临前一天,他居然嬉皮笑脸地跑到我家来跟我借珍珠。他说他们家没有好珍珠,知道我莫小鱼勤奋、水性又好,肯定有藏货,所以借个一两只回去救救命,到时候如果交不了差,脑袋肯定就搬家了。
借珍珠你就借吧,我莫小鱼又不是个吝啬的人,可是你借完珍珠干嘛跑到正在下棋的拓海旁边去跟他说那么多废话。
他说:“嘿,拓海,别下了,早早睡觉,明天到岸边去看美女,据说这次来的是太子妃,是一金鱼见了都涂白沫的天人。”
经他这么一忽悠,拓海就受不了了,第二天起了个大早,非得要去看热闹,其实我怀疑他根本就没睡。
荷央的确很美,一袭缥缈红衣,立于青舟之上,粼粼水波间宛若荷朵。
岸边码头四周,早已站满了唯唯诺诺的蛋民,太子脸上倒是布满了笑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凶残。据说自从听说龙七死在了云倾之后,他便对这个地方充满了好感,还把云倾称为他的“龙兴之地”。
此时他来云倾,据说有三件事情要做,第一便是要犒劳嘉奖那些把龙七逼死的军士,第二是接受当地蛋民们的供奉,第三是要泛舟哺龙,所谓哺龙,便是用宫廷里带来的各种美食物喂养海里那些嗜血成性的海蛟,在他心中那些长着伶牙俐齿的海怪才是杀死龙七的首功。
虽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蛋民,但我知道这都不是他的首要目的,他最大的目的就是以实际行动昭告那些想要抱龙七大腿的造反派——你们的领导死了,以后就别想三想四了,只有跟着我干才有光明前途。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五、四目相对,电光石火
龙舟巨大,名贵的杉木板一字排开,左右纵深出几百米的距离。
我手捧一只黑色墨珠,夹在蛋民中间,在士兵的带领下向着宫殿般的船舱走去,而此时的拓海就亦步亦趋地跟在我的身边。在此之前,他曾经再三恳求跟我一起献宝,为得就是近距离再看荷央一眼。
我真不明白这个男人放着好好的黄花大姑娘不爱,为什么偏偏对有夫之妇那么感兴趣。
但是他当时说得恳切,我这人心又特软,一不留神便答应了他。
我想经历了上次的事情,他应该深刻地理解了“人肉”的威力,就算再呆,这次也不能办傻事了吧。
可是偏偏我错了,我忘了有些人在看到夕日爱人的时候是容易忘情的,不论爱情、友情、亲情还是危情,在她的一颦一笑之间,统统都可以抛到九宵云外。
说实话,太子是个明眼人。
众多蛋民争相跪拜献珠的时候,他第一眼便看上了我手中那只极其稀少的墨珠,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来,一把将珠子夺过去,连连对着身后的荷央说:“爱妃快来,真没想到这小小云倾还能有稀世之宝。”
荷央的碎步如同摆荷,缓缓地向着我们这边走来,虽然化了好看的淡妆,却掩不住她眼中的愁容。她一边往这边走着,还一边跃过三尺高的船舷向着海面张望。船边有几个宦官正在打闹着将一些鱼肉扔进海里,千万蛟龙争相来食,激起一朵朵白色浪花。
我知道,她定是想起了龙七,莫非直到那时她还痴痴地认为成群结对的海蛟能把龙七吐出来?
想到此,我瞥一眼龙七,此时他正戴着一个斗笠,深深地埋下头来,我伸出手去紧紧地按住他的胳膊,我想用这种方式提醒他千万不要自不量力。
凉凉地液体自他的脸上滑下,砸在我的手背之上,如同一下下敲击着我的心。
此时荷朵已经走上前来,我甚至能清楚地看见她鞋子上的绣花图案。
淡粉色的荷朵之间,蓝丝线勾勒出的碧波之上,两只鸳鸯一前一后,嬉戏畅游。
我觉得那图案太过美妙,才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一下,我本打算看清它的纹路等到我和龙七成亲时也绣这么一双的,可谁知荷央太过谨慎,我的手才刚刚碰到鞋面,她便浑身一抖大叫起来。
她这么一叫倒好,太子和龙七两个男人触电了般看向她,龙七一下子跳起来,三步并作一步跃到被惊得花容失色的荷央身边,与太子争抢着去拉她的手,结果便拉到太子手上去了。
四目相对,电光石火。
“护驾,护驾!”
其实那一天我本想把龙七救出来的,可是我身边那些饱受朝廷欺凌的蛋民没觉悟,在我大声喊出“造反有理”,并想以此制造混乱让龙七逃脱的时候,他们居然一股脑儿跑下了船。
要不,怎么他们只能一辈子做蛋民呢。
见身边的蛋民越来越少,说时迟那时快,我咻的一下便冲进了人群当中,和他们一起逃下了船。
我想,当时龙七看着我转瞬即逝的背影肯定很忧伤,肯定觉得特人心不古。
可是龙七,你又怎么会知道,莫小鱼当时之所以那么狗熊,是想为以后的革命保存有生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