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虞容韶对雀莺道：“大公主病得蹊跷，本宫身为后宫嫔妃，自然要关心一二。雀莺，备轿，本宫要去甘泉宫。”

想必这个时候，沈筠应当已经诊断出大公主是中了毒了，这个时候过去，正正好。

*

虞容韶乘坐轿撵来到甘泉宫，还未进门，远远便能听见殿内传来章贵妃的哭声。虞容韶眉头一挑，忧心忡忡地下了轿。

正殿里，裴南璟已守在长女身边，看着太医们不停地讨论如何为大公主解毒，他眉头紧锁着，冷冷开口：“怎么，还没讨论出个章程吗？”

众太医对视后，温院判上前回禀：“禀皇上，大公主所中之毒与当年长公主殿下所中奇毒极为相似，微臣斗胆猜测，这恐怕是有人蓄意为之。”

长公主所中之毒？

那个，让长公主神智受损，多年来仅有稚儿心智的毒？

章贵妃几近崩溃，她的女儿莫非也要像晋康长公主那样？她扑在裴南璟身前哭诉：“皇上，求求您救救咱们的宝儿，她才三岁啊。”

温院判适时道：“皇上，长公主殿下的病症，是珠贵嫔娘娘解的，若皇上允准，不如请娘娘一试。”

阿韶？裴南璟的目光在温院判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床榻上面色青黑的女儿，沉声道：“宣珠贵嫔。”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珠贵嫔求见。”

来得正好，裴南璟颔首：“宣。”

虞容韶走进殿中，只见章贵妃伏在床榻边，紧紧握着大公主的手，发丝凌乱，姿态颓然，全然没有从前那般端庄贤德的模样。

“嫔妾参见皇上，参见贵妃娘娘，听闻大公主突发急症，嫔妾特来探望。”虞容韶目光关切地望向床榻，“大公主可好些了？”

听到虞容韶的声音，章贵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是你！一定是你害了宝儿。”她突然扑向虞容韶，雀莺几人连忙去拦。

虞容韶后退半步，面露惊惶，装模作样地用手掩唇，“贵妃娘娘这是何意？嫔妾听闻大公主抱恙，特意赶来探望，娘娘何故疑嫔妾。”

“少装模作样！宝儿所中之毒，与晋康长公主当年中的一模一样！皇宫之中唯有你能解此毒，不是你下的毒手，还能是谁？”

殿内众人噤若寒蝉，裴南璟将虞容韶揽在怀里，不满地训斥章贵妃：“贵妃，你失态了。”

虞容韶泫然欲泣，“贵妃娘娘如此冤枉嫔妾，嫔妾实在是无话可说。”

章贵妃充耳不闻，只瞪着虞容韶，面部狰狞：“虞氏，你害本宫女儿，本宫定将你剥皮抽筋，死无葬身之地！”

“贵妃！”裴南璟厉声喝道：“你身为六宫表率，竟如此失仪，像什么话！”

他转向虞容韶，声音放柔：“阿韶莫怕，朕相信你是无辜的。”

虞容韶对裴南璟的反应有些惊讶，她适时露出感激之色，轻声道：“多谢皇上信任，嫔妾愿为大公主诊治，以证清白。”

裴南璟面色稍缓，“阿韶可有把握？”

虞容韶退出裴南璟怀抱，福身行礼，道：“嫔妾定当竭尽全力。只是……”虞容韶偏头瞧了眼章贵妃，面露纠结。

裴南璟会意，“贵妃，你先退下。”

“皇上！”章贵妃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退下，难道你想耽误宝儿的救治吗？”

章贵妃死死盯着虞容韶，目光毒辣，像是要将虞容韶生吞活剥一般。她很想将虞氏赶出去，可是最后的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这么做。

最终，章贵妃还是在宫女的搀扶下踉跄退出了内殿。

待殿门关上，虞容韶又对裴南璟道：“皇上，嫔妾需要沈太医协助，此外，殿中最好人越少越好。”

裴南璟点头，令其他无关人等退出殿外，自己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虞容韶有些无奈，他自己意识不到，自己同样也是无关人等么？但、无妨，他要留便留吧。

虞容韶令雀莺取来银针，站至大公主身前，面色凝重。

幼童与成年人身量不同，经脉有异，自然不能用同一种解法。晋康长公主还真的给她出了道难题。

不过，若是解了大公主身上的毒，想必裴南璟会再度为她晋封吧。

思忖许久，虞容韶指尖轻捻银针，在烛火上过了一遍，先是给大公主扎了昏睡穴，而后才正式开始施针，每一针都精准无比，却又刻意放慢了速度。

毕竟要让在场的裴南璟看清她的辛苦。

渐渐，虞容韶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她略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到后来，每一次下针，都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喘。

裴南璟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动作，眸中满是心疼。他掏出丝绢，上前轻轻为虞容韶拭去汗珠。

虞容韶只作不觉，任由裴南璟“服侍”她。

沈筠将解毒汤药呈上来，给大公主喂下，不过片刻，大公主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青黑之色也开始褪去。虞容韶这才长舒一口气，将银针一一取下。

章贵妃却在此时推开殿门，猛然冲进来。

她冲到床榻边，看大公主面色好转，眼中闪过欢喜，却又想到什么，转身指着虞容韶尖声道：“皇上！这毒分明就是她下的！否则怎会解得如此轻松？”

虞容韶身子一晃，似乎是体力不支般险些歪倒。

裴南璟眼疾手快地接住她，“阿韶，你没事吧。”

“嫔妾无事。”虞容韶柔声道，随后在裴南璟看不见的角度，朝沈筠使了个眼色。

沈筠会意，上前一步道：“皇上，大公主已然无事，但体内余毒未清，还需要继续观察。”

裴南璟满意道：“做得好，珠贵嫔和沈太医都当赏。”

“另外，贵妃，你今日言行失当，罚禁足一月，宝儿就暂时交给珠贵嫔照顾。”

章贵妃如遭雷击，她慌乱摇头：“皇上，宝儿是臣妾亲生的女儿啊，怎么能交给她来照顾？”

裴南璟却不容分说地继续吩咐道：“来人，将大公主惯用的物件收拾好，一块儿送去承光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