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沈筠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巨响,耳垂通红,烫得几乎灼烧,贵嫔娘娘她说……她看上他了!
沈筠不是蠢人,自然不会往歪了去想,珠贵嫔身为皇上的宠妃,怎么可能做出大逆不道、危及九族之事。珠贵嫔不过是看上了他的医术罢了。
饶是如此,沈筠依旧难掩激动。慈安宫中,珠贵嫔是唯一信任他,并且与他配合默契,解了奇毒。珠贵嫔于他来说,就是伯乐!
虞容韶不知沈筠心中所想,笑盈盈地望着他,抛出了一个自认为他绝不会错过的条件。
“本宫这儿有西华仙师所著《经络论》拓本,若沈太医肯归顺本宫,本宫便将其赠与沈太医。”
对于虞容韶抛的橄榄枝,沈筠接得迅速,“微臣愿效忠娘娘,但并非为了《经络论》,而是……娘娘为微臣之伯乐,微臣愿意为娘娘肝脑涂地。”
虞容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玩味:“沈太医倒是会说话。不过……”
她忽然敛了笑意,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本宫要的可不是漂亮话。”
殿内很安静,沈筠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行了大礼:“微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保,此生唯娘娘马首是瞻。”
虞容韶垂眸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太医,不得不提,沈太医生得一副好相貌,又有一身好医术,年纪轻轻,便已是七品御医。
她忽然想起,在慈安宫时,多少经验丰富的老太医,明知晋康长公主是中了毒,但却只敢保守治疗,只因这样不会牵连到他们自身。
唯有沈太医,年轻气盛,敢于直言不讳。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及时为晋康长公主解毒。
“起来吧。”她终于开口,声音柔和了几分,“本宫信你。”
沈筠刚站起身,便见帘幕掀起,鹧鸪入内,在虞容韶耳边低语几句。
“沈太医。”虞容韶面色不变,含笑唤道:“你可知江太医近日在研制什么方子?”
太医江天助一向与章贵妃走得很近,沈筠自然是知道的。珠贵嫔如此问他,便是想试他。
沈筠略一思索,如实答道:“回娘娘,江太医素善妇科,近来正为贵妃调制助孕方子。”
看来,章贵妃也深感虞容韶的威胁,想要生子来为自己增添胜算。如今宫中唯一的皇嗣便是章贵妃所出,若是再添一位皇子,便是看在皇长子的份上,皇上也会偏向立她为皇后。
虞容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可惜,现在这位皇帝,可不是一位会喜欢“母凭子贵”的人。
“那沈太医可知方子里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
好巧不巧,沈筠还真的知道。
“方子中加了一味仙灵草,若与檀枳同服,则会令人放大情绪,神智癫狂。”
(本章出现的药材纯属虚构)
虞容韶与鹧鸪对视一眼,又笑道:“沈太医果然医术精湛。”
虞容韶指着放置在八仙桌上的蚊烟同沈筠道:“沈太医可否帮本宫看看,这蚊烟是否有问题。”
沈筠起身来,走到八仙桌前,小心打开盛放蚊烟的木漆盒盖,一股淡淡的香气旋即传来。沈筠眉头一皱,“这香味不对。”
沈筠捻起一点在指尖,轻轻捻开,又凑近闻了闻,了然道:“里面确实添了一味烬红纱,单用无妨,但如果与鳞粉相遇,则会使女子不孕。”
仅是不孕么,章贵妃的手段不像是这么柔和,恐怕是许氏给她出的主意吧。
既然如此,那孔雀图……
虞容韶赞赏的目光落在沈筠身上,“本宫果然没看错沈太医。”
她令鹧鸪去书架上将《经络论》取来,又悄悄在书里夹了一张银票,交给沈筠,“本宫将此书赠与沈太医,望沈太医莫要辜负本宫。”
沈筠双手接过那本难得的医书,怎么会辜负呢,既然做了这个选择,那便意味着,他与珠贵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正是他所希望的。
虞容韶的目的已达成,自也不会多留沈筠,“雀莺,你去送送沈太医。”
待沈筠的身影消失,虞容韶勾起唇,将目光投向鹧鸪,“知道怎么办了么。”
鹧鸪恭敬道:“奴婢这便去做。”
想必晋康长公主也该出手了吧,虞容韶可不相信,晋康长公主会放过对她下毒的人。
……
夏雨连绵,宫里也日渐燥热,蚊虫数不胜数。
这日,天气难得放晴,管才人再度携礼登门。
虞容韶接见了她。
管才人面上带笑,“娘娘待嫔妾有举荐之恩,一直没来感谢娘娘,是嫔妾的不是。不知嫔妾前段日子送来的孔雀图,娘娘可喜欢?”
虞容韶脸色无异,只微笑道:“自然是喜欢的。”
管才人故作疑问,转头打量了一番,“那不知娘娘怎么没挂出来,嫔妾还以为娘娘看不上呢。”
无需虞容韶开口,雀莺便帮她回答了:“才人这是误会我家娘娘了,才人瞧这殿里,每样摆件都是皇上亲自布置的,倒是没处摆。才人送来的孔雀图,如今在折桂堂呢。”
虽然并没有摆放出来。不过这也没必要与管才人说明。
虞容韶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余光瞥见管才人的脸色瞬间僵硬,她方道:“管才人有心了,那孔雀图栩栩如生,本宫特意命人收在折桂堂,那儿清净,适合赏玩。”
管才人手里帕子搅得死紧,“无妨,娘娘喜欢就好,嫔妾近日又绣了一幅百鸟朝凤图,特地制成了屏风,想着来献给娘娘。”
虞容韶看着窗外渐斜的日影,笑道:“好哇,管才人的绣艺本宫很喜欢,抬进来吧。”
管才人心间一喜,正欲告退,却见苏叶进来禀告道:“娘娘,沈太医来为您请平安脉了。”
沈太医!?
管才人脸色一白,怎么会正好有太医来?莫非虞氏察觉了什么?
不,不会的,不过是在绣图上添了些提色的鳞粉,即便发现了,又能怎么样?
管才人强压下心头慌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既然娘娘正好有太医请脉,嫔妾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
“才人急什么?”虞容韶放下茶盏,声音轻柔却不容拒绝,“沈太医诊脉快得很,管妹妹不妨稍坐片刻,正好一同品鉴你的绣屏。”
殿中冰供应得很足,可管才人却觉得额角不停地有汗珠冒出来,她不自觉地往殿门处瞧,只见沈太医一步步踏进殿中。
她在心底说服自己:不慌,不慌,一定没事的。
可是,她为什么还是心跳如鼓。
怎么办,许姐姐也没有告诉她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应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