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便又是五日过去了。
这五日里,裴南璟顾及宫里的其他妃嫔,没有再去折桂堂就寝,除去三日歇在乾安殿外,另外两日,都是翻了宫里老人的牌子。
不过,裴南璟每日还是会到折桂堂用膳,虞容韶的宠妃之名依旧不倒。
而撷芳宫的秀女们,也终于来到了册封的这一天。
折桂堂,虞容韶坐在桌前,用象牙筷夹豆子,以练手稳。
雀莺坐在一旁汇报刚打听来的消息,“小主,奴婢探听到,九位秀女中,封正四品婕妤之人有二,封正五品美人之人亦有二,其余五人不过封了正六品以下的贵人、选侍之流。”
虞容韶手也不停地说:“让我猜猜,封婕妤的是廖秀女和阙秀女吧。”
雀莺高兴地“嗳”了一声,抚掌道:“小主猜得真对!”但高兴也就一瞬,很快便转为了不满,“可惜她们与小主您位分相同,都是婕妤。”
虞容韶却不在意,“一位是太后的娘家侄女,一位是尚书令的女儿,给个贵嫔之位都不过分。说起来,这还是咱们皇上小气。”
鹧鸪在一旁打趣,“皇上待小主可不小气,什么样的好东西巴巴地往折桂堂送。小主头上的海棠步摇不就是皇上新赏的,小主说话还真不亏心。”
自那日虞容韶专程到乾安殿秀了妆造之后,裴南璟突然对打扮虞容韶燃起了浓厚的兴趣,各种首饰接连不断地送来折桂堂。
“话是这么说,可我不也只是个婕妤么。”虞容韶轻描淡写地将事实点了出来。
归根结底,她们都是一样的人,入了宫,也便入了局。
裴南璟即便稍稍有一定点喜欢她,也改变不了她只是他的棋子这个事实。
什么珍宝首饰,都不过是个物件,哪里比得上实打实的地位与权利。
况且,新人一侍寝,裴南璟的宠爱怕是要分与旁人了。
虞容韶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独占盛宠,不过是占了风格少见的先机,皇上见多了温婉淡雅的美人,难得出现一个艳丽繁复的,又正好是他的审美,自然偏爱一些。
可新人里,这种类型的并非虞容韶一人,新封的廖婕妤廖珠娥,以及脾气急、没什么脑子的管丽华也是这类的。如此一来,虞容韶的优势便荡然无存了。
眼下也只能将希望放在晋康长公主身上了,只要她一“病愈”,贵嫔之位便是板上钉钉的了。
气氛沉寂了下来,虞容韶又问:“对了,封美人的是哪两位秀女?”
雀莺忙答:“是许秀女和孟秀女。”
许秀女许逢春,孟秀女孟燕燕,在这一批秀女里的也是出挑的存在。不同于封婕妤的这三位是家世出挑。她二人家世都只是平平,是自身资质出挑。
许逢春为人和善,处事八面玲珑,学规矩一直是最快、最好的,很得嬷嬷们的看重。
而孟燕燕更特别,这届秀女之中,要说气质最佳的,定是阙玉兰,论美貌,则必定是孟燕燕。
虞容韶自恃貌美,却也甘愿承认,她远远逊色于孟燕燕。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些美好的词汇就像是为了孟燕燕而生的。
“孟美人,皇上倒是给她封了个合适的位分。只可惜,她那个性子,在后宫之中也不知是她的福分,还是她的劫数。”
“美貌在宫里是最不值一提的能耐,相较于她,另外三位才是我的对手。”
虞容韶将最后一颗豆子捡进青釉钵里,拿起青釉钵,轻轻一歪,数粒豆子尽数撒出,回到银盘中肆意滚动。
“罢了,三日后便是五月初一,倒是新封的嫔妃也要去慈安宫给太后请安。且到那时再说吧。”
……
三日后,甘泉宫。
虞容韶仍是盛装出场,秋香色织金锦裙,配上亲手雕好的茱萸红宝石玉佩。
发髻简单拢起,缀以镶着红宝石的宝相花钿,鬓两侧各插了四支花钗。
隆重且繁复。
这一次,虞容韶在殿中的座位挪到了林婕妤的对面,也便是蔡美人从前的位置。
坐在她下首的,好巧不巧,正是她的死对头廖婕妤廖珠娥。
更巧的是,廖珠娥偏生也穿了条秋香色的裙子。
她的打扮比起虞容韶,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高高拢起朝天髻,正中簪了一朵明黄色的牡丹,走动间,额前步摇轻颤。
“呀,这么巧,虞婕妤也穿了秋香色。”
一见虞容韶,廖珠娥便大惊小怪地惊呼:“从前也没听过虞婕妤喜欢这个颜色呀,早知你穿,我便不穿了。”
虞容韶翻了个白眼,“廖婕妤住的永福宫离这儿不远,廖婕妤若是这般好心,回去换了就是。”
“那便不必了,免得叫人觉得我与虞婕妤不合,半点容不下虞婕妤。衣服撞了色还要巴巴地赶回去换,平白没了体面。”廖珠娥亦是好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座位后挪了的蔡美人听得此处动静,忍不住插话道:“要我说,该担心的可不是廖婕妤,这秋香色衬得廖婕妤肌肤光洁,很是艳丽,旁人是半点也比不得。”
廖珠娥得意地扬了扬下颚,“这话我爱听,不知这位是?”
蔡美人刚要张口,却想到了什么,尴尬地收了声,林婕妤适时接话道:“廖婕妤,这位是蔡美人。”
廖珠娥勾了勾唇,意味深长地转头看向蔡美人,“哦~原来是降了位份的那位呀,不过蔡美人你放心,你嘴这么甜,早晚位分会升回来的。”
嘁,还想拿她做筏子怼虞容韶,想得倒挺美,她是脾气那么好的人吗?
有嫔妃忍不住偷笑出声,蔡美人气得跺脚:“廖婕妤,你——”
章贵妃的出现,打断了她的话,只见章贵妃不知何时坐到了宝座上,端庄又温和地笑道:“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蔡美人自然不可能说自己被嘲笑了,她忍气道:“娘娘,我们在说虞婕妤和廖婕妤凑巧都穿了秋香色的裙子。”
章贵妃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看向两人,笑道:“两位妹妹年轻,穿这样的颜色再好不过了。本宫那儿还有几匹料子,都是些娇嫩的颜色,一会儿本宫让人拿给你们,也算不辜负了这些料子。”
说完,章贵妃又笑着补充:“不单虞妹妹和廖妹妹有,诸位妹妹都有份。”
周昭容带头谢恩,众人也接连站起:“臣妾/嫔妾谢贵妃娘娘赏。”
虞容韶从众站起谢恩,心下却轻嗤,不过是几匹布,倒像是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似的。
重新落座后,章贵妃又简单说了几句话,正欲叫散。
突然,有个小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匆匆请了安,便急促道:“娘娘,出事了!长公主殿下昏睡不醒,怕是不好了。太后娘娘发了好大的脾气,急召虞婕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