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堂里,鹧鸪与雀莺都陪虞容韶待在西室里,摆了棋盘,虞容韶执黑子,雀莺执白子,一来一往下得痛快。而鹧鸪,则端坐在书案前,一笔一划抄着佛经。
太后下达的任务自是不能代抄的,可虞容韶现下手腕无力,写字虚浮,根本无法抄写佛经。可不写又不行,一百遍《药师经》,还要在一个月内抄完,这可不是简单的事。
亏得鹧鸪和雀莺都曾是虞容韶的伴读,鹧鸪更是有一项技能,能模仿他人字迹。仿虞容韶的字迹十足的像,便是虞容韶自己也认不出来。因此才敢让鹧鸪代抄。
雀莺下了一子,手撑着下颚,歪头问道:“小主,那人今晚当真会有动作么?”
虞容韶稍加思索也落下一子,随后才道:“不知道,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就能抓到了,可若是那背叛之人没上当,或者早已将脏东西销毁了,那便不成了。”
“总之,小福和长寿他们几个守着呢,断不会叫她跑了。”
长寿便是裴南璟指给她的四名太监之一,不仅相对可信,关键是他们四个还会一些功夫,抓到后还可以直接让他们把人交给裴南璟。用他们来抓人是再好不过了。
雀莺又问:“可是小主只把这事交代给了白芷和苏叶,她们也只透露给了玉果和苁蓉。万一动手之人并非这二人之一可怎么办。”
这次不劳虞容韶开口,鹧鸪便帮她解答了:“小主的针灸盒一向放在寝室里,公公中,只有小福进过寝室,小福又是咱们的人,便可排除了。”
“宫女中,白芷和苏叶同小福一样,寸冬身世清白又很孝顺,自入宫以来每月都将月银攒着,大部分托人捎回家。如今她的家人都在国公府手里,她不会敢对小主下手。”
鹧鸪讲完,继续提笔抄书。
“诶,那白芨呢。”雀莺再下一子,继续问,鹧鸪可说漏了一个人。
鹧鸪没有接话,这回是虞容韶开的口:“白芨是皇上的人。”
雀莺眨了眨眼,皇上在小主身边放人了!不对,怎么小主和鹧鸪都知道,偏我不知道。
还不待雀莺再问,黑子落下,棋局结束。
“怎么又输了……”雀莺很烦。
“雀莺!我不跟你下了,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在故意让我呢?一共下了五局,你也输了五局,回回都是这么明显的地方,简直是过分至极!”
“奴婢没有。”雀莺感觉自己很委屈,她就是一时疏忽,感觉自己快要赢了,然后便下错了。她真的不是故意让小主。
虞容韶很不满,“雀莺,我不会再信你了,没想到你进宫之后也学会了阿谀奉承。”
雀莺不敢置信地望着虞容韶,“奴婢怕小主无聊,专门陪小主下棋,还讨得一身不是。早知如此,还不如让鹧鸪陪您下,奴婢去抄经才是。”
虞容韶愤然道:“你又不会模仿我的字迹,不然我就跟鹧鸪下了。”
“噗嗤。”鹧鸪忍不住笑出声来,小主成日里演来演去,却不知演多了也容易成真。
“小主,你怎么还和雀莺这丫头吵起嘴来了?”
“本主哪有。”虞容韶眼一瞪,怒视鹧鸪。
哼,要不是看在她替自己抄经的份上,非得罚她这张乱说的嘴!
与正房里的灯火通明不同,角落黑暗的庑房里,一个身影悄悄溜出房门。
但那道身影却不知,自个儿身后有一道目光紧紧地盯着她。
*
鹧鸪抄完了三遍药师经,将新写就的放在架上晾着,前边的则是叠在一起,认真放好。
虞容韶也上前跟她一起整,雀莺则是在一旁斟茶。
这时,小福在外轻轻地敲了敲门,虞容韶神色一凛,来了。
雀莺将茶盏递给虞容韶,到明间开门,小福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身后,长寿和长喜拘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宫女,那宫女嘴上还塞了团布条。
小福朝着虞容韶的方向躬身道:“主子,奴才幸不辱命。”
虞容韶唇角上扬,“做得好,都是有功之人,雀莺,明日赏他们几个一人一锭金子。”
鹧鸪搀扶着虞容韶往外走,坐到明间正中的紫檀木椅上,虞容韶冷冷地望着被压着跪下的宫女。
“至于你,本主还当真没想到,本主身边竟真有叛徒。”
虞容韶重重将茶盏拍在桌上,道:“将她的头发掀开,让本主好好看看,这个背主的奴才是谁。”
雀莺称“是”,走到那宫女面前,将她的头发一扯,露出了她的面庞。雀莺忍不住低呼:“苁蓉?怎么会是你。”
苁蓉性子缄默,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极少,见着人便笑,在折桂堂里人缘极好,雀莺怀疑过玉果,都没想到偏偏是她。
苁蓉眼眶通红,不住流着眼泪,她拼力想要辩解,可却因为嘴封着,说不出话。
小福在一旁道:“小主,奴才守在屋后,亲眼目睹苁蓉偷偷从房中出来,将这个布袋埋进第三株金桂下,奴才等将其抓了个人赃俱获,才将布袋挖出来,请小主一观。”
托盘上还沾着泥土,可见小福做事妥帖。
虞容韶对鹧鸪点头,鹧鸪上前打开布袋,“小主,是银针,还有一瓶药。”
果然如此,苁蓉即便有机会进到寝殿,可也不会有足够多的时间在银针上抹毒,所以,幕后之人便给她提供了相同的银针,以便她调换。
虞容韶怒极反笑,她缓步走到苁蓉跟前,俯下身,目光凌厉地看着她。
虞容韶一把将她口中的布条扯下,“既然你肯背叛我,那么必定是受了人指使,说罢,那人是谁?”
苁蓉只是默默流泪,一时之间,房中只余苁蓉不时的抽噎声,就在虞容韶将要不耐时,苁蓉开口了,她委屈道:“小主,奴婢什么也不知道,奴婢只是晚间喝多了水,半夜起夜。不知怎么便被福公公抓了,奴婢真的没有……”
话音未落,虞容韶抬起手朝她脸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打断了她的话。
“可惜本主手腕无力,怕是不疼吧。”打完,虞容韶又温柔地摸了上去,苁蓉秀丽的脸颊上确实不见红肿,“这一巴掌,是你胆敢晾着本主。”
下一秒,她忽然变了神色,右手猛然离开苁蓉的皮肤,向右伸去,厉声唤道:“鹧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