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婕妤被引进配殿时，脸色苍白，神色恍惚，与从前温文理智的模样相差甚远。

到底是从前的宠妃，裴南璟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林婕妤的不同，在训斥蔡美人前，裴南璟先是关心了一下林婕妤，“林卿，你可是身子不适？”

谁知此言一出，林婕妤忽地跪下了，她语带哭腔，“皇上，还请您能屏退左右，嫔妾有机密之物要呈给您。”

这场面看得蔡美人啧啧称奇，她心道：没想到林婕妤比我还恨那虞容韶。也是，毕竟虞容韶可是夺了她的宠，林氏恨她也是应当的。也罢，让她开口，效果会更好些！

裴南璟沉着脸审视林婕妤，一时之间，大殿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让林婕妤等太久，片刻后，他挥手让小宫人下去，邝淼这样的大太监则留在殿中。

林婕妤将纸张呈给邝淼，伏地大拜后道：“皇上，嫔妾今日去蔡美人宫里做客，在蔡美人宫里发现了这个。”

“这里面是——”林婕妤犹豫了一下，双眸猛然闭紧，捏拳道：“是蔡美人和宫外男子的往来信件。”

“什么？”蔡美人呆滞扭头，愣愣地看着林婕妤，“你说错了对不对，这是虞婕妤的信呀！”

邝淼将信件展开递给裴南璟，裴南璟看了纸上内容，勃然大怒，将纸一把掷在了蔡美人身上，斥道：“蔡氏，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蔡美人吓得腿一软跪了下来，她无措地捡起飘到地上的信纸，看到内容的一瞬间，蔡美人瞳孔猛然放大。

蔡美人一边翻，一边喃喃道：“不对、错了，都错了，纸上的内容不是这样的。明明是虞氏——”

“一定是她！”蔡美人突然想到了什么，抬手指着林婕妤，嘶声道：“是她换了信件！”

“皇上，您相信嫔妾，嫔妾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啊，是林婕妤在陷害嫔妾！”

林婕妤摇头，很确信地说：“皇上，嫔妾没有，当时在场的齐美人、孙贵人都看了此信内容，她们皆可作证。”

“而且，嫔妾在从承光宫赶来乾安殿的路上，一直未曾离开蔡美人的视线，不仅没有机会，更不会有换信的时间。”

齐美人和孙贵人就在殿外，裴南璟却没有要召见她们的意思。

这信是真是假都无妨。

最重要的是，在他最想发落蔡美人的时候，林婕妤送上了致命的把柄。

裴南璟冷漠地看着蔡美人，“人证物证确凿，还敢狡辩。”

“来人，将蔡氏废黜位分，关入永巷，不得外出。”

废黜……位分？

曾经的蔡美人，如今的蔡庶人心下大骇，忙磕头求饶，“皇上，嫔妾冤枉啊！臣妾只是伪造了书信，并未做任何逾矩之举啊。”

“这信上的内容，都不是真的！嫔妾是被陷害的！”

裴南璟没心情再听她辩解，不耐烦地挥挥手，“拖下去。”

宫人进殿，将蔡庶人拽起，强行架了出去。

林婕妤跪在一侧，适时下拜，遮掩起嘴角噙着的微微笑意。

她与蔡氏无仇无怨，可是谁叫蔡氏碍了自己的事。

虞容韶在这当中的手脚，林婕妤不是蠢人，自然能看得出来。

林婕妤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难怪那人看重虞婕妤，确实是个有手段的。

*

事已了，气也出了。

温言敷衍了几句，将林婕妤打发走后，裴南璟身心通畅地叫宫人备了车，再度去了承光宫。

虞容韶彼时也从对面落梅堂的喧闹里，得知了蔡氏被贬，搬去了永巷的消息。

西室里，寸冬绘声绘色地表演：“那蔡庶人直接被嬷嬷从乾安殿拖去了永巷，因为没了位分，连宫女都不能带。”

“不过陛下心善，还允她曾经的大宫女从落梅堂里收拾些她从前惯用的物件送到永巷。

白芷听完，高兴道：“诶，那承光宫不就是咱们小主的了么，恭喜小主。”

偏殿里深居简出的纪选侍被她完全抛在了脑后，偏殿本就在承光宫角落处，纪选侍又极少出来，自然可以不算。

虞容韶却不在乎这个，待她解了禁足，便是承光宫主位了，上上下下听她号令，住几人都无妨。

她在意的只有一点，“既然对面空置了，那落梅堂从前的宫人，都如何安排？”

婕妤按例有十二名宫人，美人有十名宫人，从前蔡氏降位，便已经退了两名宫人回宫正司，如今落梅堂无主，这十名宫人定然不能悉数留下。

苏叶解释道：“回小主话，按理无主的宫室里会配备一名宫女、一名内侍，共两人看守。至于其他人，明日，宫正司的姑姑会来领回去。”

虞容韶颔首，同鹧鸪说道：“你明日守着，待宫正司的人来后，使些银子，将素雪留下来。”

素雪帮她办了事，即便只是寻了空子让虞容韶的人有机会将书信调换，那也要记素雪的功劳。

赏银是小，帮她寻一个有前景的出路是大。

若她回了宫正司，因着蔡庶人曾经贴身大宫女这个身份，将来好一些的主子都不会要她，很可能会蹉跎一生。

而留在落梅堂便不一样了。虞容韶会令人关照她。纵是不得器重，今后亦能有个安稳的未来。若今后落梅堂有新主，素雪便也有了重新出头的机会。

当然，虞容韶也是有私心的。毕竟蔡氏身边很可能有章贵妃的人，素雪一定不是。留下素雪，也就意味着承光宫里少了一个钉子。

两全其美。

裴南璟到时，素雪已经将蔡氏的旧物收拾妥帖，送去了永巷。

天色渐暗，西配殿未点灯，安静又暗淡。

与之相反的是东配殿折桂堂，自里到外，灯烛辉煌。配上红绢金饰，整个庭院里都是金灿灿的。

裴南璟对此很满意，在他看来，这样才是皇室风范，太后还有朝堂上那些老学究天天念叨的什么雅致、清隽，简直素之无味。

果然阿韶才是他的知己。

想起向太后请安时，太后称待解禁时，要晋封虞容韶为贵嫔。

裴南璟觉得现在可以将正殿先翻新起来了，将私库那些从前不能用的珍宝都用上，二十余天后，便可迁居了，也不用缩在这盈尺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