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章贵妃抬出大公主,邵贤妃挑了挑眉,不再接章贵妃的话,转而看向虞容韶,眸中带着赞许之意:
“珠贵嫔的气色确实不错,看来皇上的宠爱果然是最好的滋养品。”
虞容韶微微颔首,笑意盈盈:“贤妃娘娘说笑了,嫔妾不过是有幸沾了几分皇上的福气罢了。”
她眼波流转,状若无意地扫过端坐宝座的章贵妃,“这福气嘛,自然是皇上愿意给,才有得沾。”
“珠贵嫔年轻娇美,自然气色好。”许美人温婉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和,打破了那丝微妙的紧绷。
“说起来,贵妃娘娘主持六宫,日夜操劳,气度雍容更胜往昔,这才是嫔妾们该效仿的典范呢。”
“都是自家姐妹,为陛下分忧,替太后娘娘打理后宫,是本宫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有许美人解围,章贵妃的神情缓和了些。
“晨起风凉,诸位妹妹坐久了,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才好。”章贵妃轻轻抬手示意,候在一旁的宫女立刻无声而迅捷地为各人添上新茶。
如今已至夏日,六月的天,虽不算太过炎热,但却与凉沾不上边。
章贵妃这是要暗指虞容韶不合时宜,顺道也为自己坐实“正妻”风范。
许美人立刻领会,端起新添了茶水的茶盏,温顺地附和:“贵妃娘娘体恤,嫔妾们感激不尽。这茶暖身暖心,娘娘宫里总是最周到的。”
邵贤妃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却也端起茶杯,不再言语。
她今日的目的已达到——在众人面前刺了贵妃一下,也让新得宠的珠贵嫔更显眼了些。过犹不及的道理,她懂。
虞容韶自然也达成了自己想要的。将她与章贵妃的矛盾摆在明面上,让众人皆知她与章贵妃不睦。
这样一来,章贵妃再对她出手,就别想再像之前那几次三番一样脱身了。
不过,今日还有额外所获。邵贤妃与章贵妃之间的不和为其一。
至于其二嘛,许美人许逢春拜入了章贵妃的麾下,着实是一则重要的消息。
殿内恢复了表面的和乐融融,随意闲话了几句。章贵妃看了眼自鸣钟,笑道:
“时辰不早了,太后娘娘礼佛最重时辰,咱们这些做晚辈的,若因闲聊误了慈安宫晨省,那才是真正的大不敬。”
众人随之起身,正如章贵妃所说,向太后请安才是第一要紧事。
依照等级,虞容韶跟在徐充容的身后离开正殿,踏出甘泉宫宫门的一瞬,不知何时来到虞容韶身侧的林婕妤轻声对她道:“小心贤妃。”
不待虞容韶回应,林婕妤便退了小半步,恭让虞容韶先行。神态、举止尤为自然,就仿佛刚才那句提醒从未说出口。
虞容韶不动声色地看了林婕妤一眼,脚步未停,径直向前走去。
林婕妤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真心提醒,还是,有什么谋划?
邵贤妃出身大家,从前裴南璟未登基时便是先皇赐下的侧妃,与长姐文贞皇后虽无不睦,但关系也没有好到哪里。
如今,贤妃看似对她亲昵和善,可方才在殿内,每一句都是在以她作筏子来讽刺章贵妃,处处将她推至风口浪尖。
而那林婕妤,亦是心机深沉。虞容韶没有忘记,林婕妤前段时间还设计引她与郑亲王在卧幽亭相见。
眼下却又向她示好。
这其中,必有古怪。
虞容韶坐在撵轿上,阖眸沉思。
但,不论有何目的,总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在这盘棋局里,谁是棋子,谁是执棋人还未可知。
许美人和管才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身影,像极了两个月前的林婕妤与虞容韶。
“许姐姐。你瞧那珠贵嫔,可真是得意,分明同咱们一起进宫的,偏生她就能成主位,真是不公平。”
管才人是真的不服,虞容韶得宠,她也不差呀,同样是新晋宠妃,凭什么虞容韶就是贵嫔,她却只是才人,就因为区区家世么?
许美人抬眸看了一眼撵轿,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轻声道:“丽华妹妹,宫中人各有各的缘法,珠贵嫔能有今日,想必也有她的过人之处。咱们何须与她相比?做好自己便是了。”
管才人冷哼一声,眉间的不屑显而易见,“过人之处?不过是仗着出身罢了。连贵妃娘娘都敢不敬,皇上早晚会厌弃了她。”
“那,丽华是否愿意在其中推一把手?”许才人摇着团扇,意有所指。
推一把?让皇上早日厌弃她?
管才人双眸一亮,她连忙追问:“许姐姐可有什么好主意?”
许美人颔首,环顾了一下左右,示意管才人附耳过来,同她轻声低语了几句。
管才人有些犹疑,“这、这样真的能行么?会不会……”
许美人轻轻摇了摇手中的团扇,不慌不忙笑道:“若丽华不愿也无妨,左不过一如现状罢了,于你我并无影响。”
许美人的话精准地说进管才人心头,一如现状,那不就还是虞容韶坐撵轿,她在后头跟着么,见了面,还得恭恭敬敬地行礼。
被关在门外的两次经历,让管才人当即做下了决定,她眸中的犹豫渐渐被狠厉取代,“许姐姐,我愿意试试!”
许美人早已料到她会选择答应,“放心,丽华妹妹,此事我会安排妥当。你只需按我说的去做,剩下的交给我。”
管才人郑重点头:“好,我都听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