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院判连忙上前,凝神望着晋康长公主的情况,捋着胡子道:“黑褐色的血,如今可以判定,长公主殿下确实是中了毒。”
可是,现在得出这结论又有何用?长公主的情况加重了,眼看着要毒发,可他们还不知道长公主中的是何毒。
虞容韶怔忡地看着鲜血不断的自晋康长公主嘴角涌出,看到丈青奔上前,一边用帕子给长公主擦拭,一边无声流泪。
不可能啊,她的针法没问题,插进这几个穴位,确实是解毒的。
毒性怎么会加重呢……
等等,加重!
虞容韶忽地拉开丈青,快速将银针从晋康长公主身上拔出。
“这银针有问题!毒就在银针上。”
温院判很震惊,“婕妤小主,您是说——”
虞容韶动作不停,同时快速解释道:“你们方才说,用银针没有试出毒素,证明此毒毒性特殊,无法用银针鉴别。”
“长公主的吃食用具都由廖尚宫一手操办,想要在此下毒极为不易。而我的银针,是唯一外来之物。”
“再加上,沈太医所说,长公主中毒时间不长,而我给长公主施针后,长公主身上的毒性加重。”
“以上几点,足以证明,毒便下在银针上!”
当然,虞容韶没有直说的、最重要的一点是,章贵妃和周昭容之所以胆敢对晋康长公主动手,便是拿准了此事会与她们无关。
用有毒的银针来为晋康长公主施针,晋康长公主必死无疑,虞容韶也会落得给长公主陪葬的下场。
退一万步说,即便虞容韶发现了此中关卡,查出银针有毒,并且真的顺利为晋康长公主解毒。那么也不会牵扯到她们身上。
毕竟下毒工具是虞容韶的银针,廖太后要追究,也只会追究导致这一切发生的虞容韶。
好狠毒的算计,左右都是虞容韶受罚。幕后之人,还真不简单。
不知是她二人谁的主意,蔡美人前边的设计与这相比,就像小孩子打闹一般。
见有了关键物件,温院判忙不迭对虞容韶说:
“这银针上的毒素便交给我们,婕妤小主,您加紧为长公主殿下解毒吧。”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虞容韶点头,“劳烦诸位了。”
太医们退至偏殿,慈安宫宫女重新取来了一组银针,用烈酒浸泡过,再过一遍烛火,确认无异后,重新刺入晋康长公主身上的穴位。
一根、两根、三根……直到十三根银针扎完,虞容韶额头沁出了细密汗珠,成败在此一举。
“殿下!”一旁伺候的宫女惊呼一声,“殿下有反应了!”
虞容韶循声看去,果然见原本毫无知觉的晋康长公主眼皮微颤,虞容韶顿时松了口气。
正好此时沈太医熬好了解毒汤,将药送进殿中。
见长公主有了反应,沈太医激动地凑近,颤抖着双手搭上了晋康长公主的腕间。
片刻后,他欣喜地睁圆了眼睛,对虞容韶道:“殿下的脉搏有了变化,殿下的毒能解。”
闻言,虞容韶心下稍定,方才情急之下不觉得,自刻事情有了转机,方产生了几分后怕。
若是没有沈太医坚定地声称晋康长公主是中了毒,若是没有第一时间察觉银针有异。
那么,晋康长公主会不会……
到那时,她便是有再多筹谋,也抵不过太后一怒。她的家族非但保不了她,反而还会受她牵连,她的父亲,只会第一时间舍弃她,就像舍弃掉没用的长姐一样。
从前只是小打小闹,如今却是冲着要她命来的。
虞容韶的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阴霾,嘴角却仍噙着笑。
章馥香,这死仇,咱们是结下了。
从今日起,我与你,不死不休。
*
晋康长公主出了事,今日的请安自然而然便取消了。
小佛堂里,廖太后跪在佛前,虔诚地替女儿祈福。
廖珠娥跪在她身侧陪同着,心底满满的皆是担忧。
为面前很可能会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太后姑母担忧。
为受了多年苦楚,如今躺在床上生死不明的公主表妹担忧。
还有——
那个脾气坏得不像话,从小到大处处与她相争吵嘴的臭丫头。
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廖珠娥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祈祷:佛祖呀,求你快让晋康表妹醒过来,信女愿茹素半年、不,一个月。
只要你能让晋康表妹平安无事,信女这一个月都不沾荤腥,而且还会给你塑一个金身。佛祖,求求你了。
丈青欢喜的声音恰好在此刻响起:“太后娘娘,长公主殿下醒了!”
廖太后手中捻佛珠的动作一顿,廖珠娥猛然转头,“真的么!雉华没事了,太好了!”
*
宜春殿内,晋康长公主裴雉华正坐在床榻上,看着虞容韶,眼中闪烁着莫名的亮光。
虞容韶坐在床边,手捧药碗,另一只手用银勺舀起药汤来递到裴雉华的唇边,柔声劝道:“长公主,良药苦口,您身上的毒还没有完全解呢。”
裴雉华听话地张口喝下,全然没有方才不愿喝药的模样。
“你救了我。”
咽下后,裴雉华望着虞容韶笑,眼神半点也没有挪开。
虞容韶又舀了一勺,对她笑道:“这都是嫔妾分内的事。”
裴雉华瘪了瘪嘴,看上去很失落,“韶韶,你从前不会这么疏离地同我说话。是因为你成了皇兄的妃子么?”
虞容韶感到茫然,这位小祖宗又在演什么?奈何此刻殿中并非只有她们在,虞容韶只能配合着裴雉华表演。
“长公主想哪里去了,嫔妾怎么会同您疏离呢,在嫔妾心里,一直把您看作亲姐妹。”虞容韶将银勺放进碗里,递给身边的鹧鸪,笑着摸了摸裴雉华的头发。
裴雉华高兴地抱住虞容韶的胳膊,凑到她耳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我该好了。”
二人此时离得极近,近乎贴在了一起。裴雉华话说得急促,气息扑在虞容韶耳畔,有些发痒。
但虞容韶完全没在意,她嘴角略抽,演这一出就是要说这个?
真是,给她发个信号不就好了,比如比个手势什么的,至于这么多此一举吗。
但为了不被旁人察觉,虞容韶还得演,她温柔地答应道:“好好好,都依殿下。”
廖太后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见裴雉华果真没事,廖太后的心终于安稳了,她笑道:“雉华这是与虞婕妤说什么悄悄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