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美人也不是空手来的,她带上了自己亲手做的雕花梅球和糖霜杏仁,这样的零嘴,配梅子酒是再好不过的了。
只是齐美人心底终究不那么痛快。
今日原是她与林婕妤约好,一块儿品尝方贵人新制的酒,不曾想才到长春宫,便听林婕妤称蔡美人善品酒,提议去寻蔡美人一同品鉴。
林婕妤是长春宫位分最高的妃嫔,也算是半个主位,方贵人自然不会反对她的意思。两位主家都这么说,齐美人也只能赞同。
可齐美人和蔡美人之间的关系,说实在的,其实并没有很好,反而齐美人是讨厌蔡美人的。
蔡美人没她聪明,没她能力强,偏偏有一张漂亮的脸,不但位分比她高,贵妃娘娘也更器重她。
如今即便是位分相当,可蔡美人还是一副高她一等的模样,动辄训斥。今日来了落梅堂,蔡美人连榻也不下,只对她们点头相迎。
不知道林婕妤接不接受,反正她是受不了。
凭什么!
就凭她漂亮么!
齐美人看了坐在榻上、笑吟吟饮酒的蔡美人,心一歪,佯装不小心,身子一歪,撞到了蔡美人身上。
蔡美人人倒是没事,但是她手里的琉璃盏没拿稳,梅子酒直接洒在了她的身上。
蔡美人惊呼:“齐美人!你做什么!”
齐美人将眼底的得意藏下,惊慌失措道:“我、我不是故意的,蔡姐姐,你快去换一件衣服。”
蔡美人瞪了她一眼,起身到内室去更衣。
林婕妤满意地看着事态如她预料一般发展,出言打了圆场,“想必蔡妹妹不会计较的,咱们先饮着,等蔡妹妹出来吧。”
方贵人也附和,她捻起一颗杏仁,赞道:“蔡姐姐的手艺愈发精湛了,咦,这是什么?”
方美人的注意力被软垫下露出一角的纸张吸引,齐美人的视线随之望去,好奇地将手探去,将书信拿出来。
“蔡姐姐怎么还把信放到垫子底下。”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蔡美人怒喝:“住手!谁允许你碰我东西的!”
众人皆愣,林婕妤蹙眉,疑惑道:“怎么了?齐妹妹好心帮你拿东西,蔡妹妹怎么这么大反应。”
齐美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蔡姐姐,你若不喜妹妹,妹妹走便是,何必这样……”
蔡美人不理她,冲过来便要从齐美人手中将书信夺回去,齐美人哪容她就这么顺利便拿回去,拽着一角就是不肯松开。
林婕妤装模作样上前去拦,却不想因两人力道过大,纸封碎开,其中信件被洒落一地。
“这是什么?”齐美人好奇地捡起,神情猛然一变,这、这竟然是——
齐美人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不慎办了坏事,连忙要藏,可林婕妤和方贵人也瞧见了,她如何能藏得住。
“齐妹妹怎么这副表情?”林婕妤疑惑地朝她伸手,“纸上写了什么?”
此时,蔡美人也没了方才的惊慌,她突然意识到,她伪造的信件的内容是郑亲王与虞容韶私通,纵是被发现了,也大可以说是她截取了信件,想拿去呈给皇上。
故而,她见齐美人惶恐地不想把纸张交给林婕妤,也只是满不在乎地说:“齐美人,你给林婕妤看看也无妨。”
毕竟,多一人看到,也多一人证明。
蔡美人得意道:“这是我费了许多力气从……”
齐美人打断了她:“蔡美人,你莫不是疯了。”齐美人的神情惊愕,语气里甚至还掺杂了几分惊恐。
蔡美人只当齐美人是因为看到了宫闱秘史而惶恐,她颇为不以为然。
“齐美人,你胆子也太小了吧。”
说话间,林婕妤也拿到了信,她凝神一看,也被惊的不轻,“蔡氏,你竟敢!”
林婕妤捂着胸口,声音颤抖,“我要去面见皇上。”
眼看着林婕妤被宫女搀着出了落梅堂,蔡美人生怕她把信件拿去毁了,连忙跟着她们一起出去了。
齐美人浑身微颤,完了,贵妃娘娘怕是要怪罪她了。
*
落梅堂里动静不算小,折桂堂里自然受到了影响。
寸冬捧着一盘洗净的果子进到堂中,呈在案前,只听小主吩咐:“外头什么声音,雀莺你去瞧瞧。”
雀莺正要去,寸冬笑道:“何需劳烦雀莺姐姐,奴婢方才在外头洗果子的时候听得差不多了。”
虞容韶的视线投向寸冬,眉梢一抬:“哦?说来听听。”
“几位小主来寻蔡美人说话,看像是在蔡美人房里找到了什么东西,奴婢瞧着林婕妤已经赶去禀告皇上了。蔡美人也跟着,好像是不想让林婕妤去的样子。”
哦?事成了。
林婕妤这办事效率还是可以的。
只可惜,她不是自己人。
虞容韶勾唇笑了,她站起身,走到榄窗旁,满意的望着那即将空置的西配殿。
她夸赞寸冬道:“不错,你再去探,待有了其他消息再来回禀。”
*
林婕妤一众来到了乾安殿。
正巧,裴南璟这两日心情不好。
那个名叫苁蓉的小宫女死在了暴室狱里,裴南璟知道,是章馥香派人动的手。可是出于不得已的原因,裴南璟不仅得装作不知情,还得出手帮她遮掩。
苁蓉给他的皇妹下了毒,虞容韶为他的皇妹解了毒。
可是裴南璟明知苁蓉的背后之人是章馥香,可他却包庇了她,而晋康的救命恩人却要被禁足整整一月。
甚至,章馥香还纵容蔡氏传虞容韶的谣言,暗指虞容韶是妖妃。
虞容韶是妖妃,那他又是什么?昏君吗?
裴南璟气了两日,正愁无处发泄呢,偏偏此时蔡美人送上门来了。
听见邝淼的禀告,裴南璟阴沉着脸吩咐:“宣。”
此时裴南璟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不管蔡氏来寻他作甚,他都会让蔡氏短时期出不了门,谁叫她做了不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