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宫。
章贵妃令彤史拿来登记册子。本朝设立彤史二人,记宫闱起居及内庭燕亵之事。章贵妃身为代掌六宫事宜的贵妃,是可以查看记录的。
章贵妃面无表情地翻了数页,越往下翻,她的神色便越阴沉。
终于,停在了空白之处。
章贵妃紧紧攥着杯盏,手心愈发用力,手背青筋暴起。
她咬牙道:“自虞氏进宫以来,除了林婕妤和徐充容还侍过寝,其他日子都叫虞氏占去了。这虞氏还真是好手段,竟将皇上笼络得只去她那儿,也不知道她哪里学来的本事!”
周昭容走到章贵妃身侧,温声劝慰道:“娘娘勿恼,这气话可不能乱说。”
她朝彤史所在方向扬了扬下颚,暗示章贵妃还有外人在呢。
而那彤史此时眼观鼻,鼻观心,伫立着不动,充耳不闻。她们的处世之道便是,只要章贵妃不损坏册子,说着什么做些什么都与她无关。
不过,形象还是重要的。
章贵妃的目光淡淡从彤史身上扫过,将手抬起,吩咐暮雨道:“拿给她,让她回去。”
暮雨将登记册递给彤史,彤史对章贵妃恭敬福了福身,退出大殿。
眼下都是自己人,章贵妃斜睨着问周昭容:“你不是让本宫等着瞧你怎么对付她么?本宫怎么等到的是,她成为了长公主的救命恩人,皇上还亲自下旨整修承光宫正殿?”
“至于你,你姑母留下的棋子折了一个不说,还连累了本宫费心帮你扫尾!就连本宫麾下的蔡氏都折了,这就是你的好计策?”
周昭容的神情有几分无辜,“成事总是会有风险的嘛,谁叫虞婕妤的运气如此好,毒都下得这么隐蔽了,还能叫她发觉,也算晋康命大咯。”
“那宫女连藏都不会藏,当天就被发现了,还有蔡氏,自己找死,哪里能怪得了我。”
章贵妃冷哼一声,走到罗汉床上坐下,斜睨着周昭容:“这也有理由,那也不怪你,难道,就要本宫眼睁睁看着虞氏如此猖狂下去吗?”
要知道,虞容韶如今可是板上钉钉的贵嫔了。
“娘娘莫急。”周昭容转身妩媚一笑,向前走了几步,坐到了她的身侧。
“娘娘不是说,这批新人里有个好苗子么?说不定她能给娘娘带来什么惊喜呢。”
就她?
章贵妃不置可否。
恰好此时,宫人进来回禀:“娘娘,皇上今日翻了管贵人的牌子。”
竟然不是虞容韶。
短暂的高兴后,章贵妃有些疑惑:“管贵人?这又是哪个排面上的人物?”
在章贵妃眼里,裴南璟初次翻新人的牌子,只会是裴婕妤和阙婕妤之一,再不济也是那位美若天仙的孟美人。
管贵人又是什么人?
周昭容端起茶盏来轻抿一口,“她是谁不重要,说不定这位管贵人便是娘娘看重那人给您的惊喜呢。”
她的笑容十分灿烂,“贵妃娘娘,咱们暂且让那虞氏得意一阵,且看她能猖狂到几时。”
*
管贵人侍寝一事,比皇上下令整修承光宫正殿还要让人惊讶。
毕竟虞容韶晋封贵嫔,大家都清楚,其实是源于虞容韶治晋康长公主有功,与宠爱其实没多大关系。
而管贵人却不一样,她在新封嫔妃里是再普通不过的存在,家世、品貌、才学都泯然众人。怎么偏偏是她第一个侍寝?
早知道上一次皇上翻的可是阙婕妤的牌子,虽然最后并没有去,而是被虞婕妤“截了宠”。
大家都想知道,拔得头筹的人怎么会是管贵人。
就在所有人都疑惑的时候,管贵人这两日的行踪被公开了。
——管贵人一连两日都去了承光宫,还都是带着礼物去的,虞婕妤都收下了。
大家顿时恍然大悟,怪道侍寝的人是她,原来是拜对了山头!
虞婕妤盛宠如斯,不仅能够自己得宠,还能左右旁人侍寝。果真不负盛宠之名
一时之间,许多嫔妃都起了去承光宫拜访的心思,但是大家也都知道,虞婕妤正在禁足,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管贵人那么天真。禁足之人如何方便见客?
不过,待虞婕妤解禁,便是她晋封为虞贵嫔之时,到那时再去献礼,更加名正言顺一些。
*
永福宫里,廖珠娥也从宫人处听得了这个消息。
廖珠娥不屑道:“嘁,这些人怎么传的,还说什么管贵人侍寝是虞容韶举荐的,虞容韶怎么可能举荐她啊,一群傻子。”
阿金面无表情地提醒自家小主:“小主您抄串行了。”
廖珠娥瞬间慌了神,“诶呀诶呀,怎么就抄串了呢,我这页都快写好了。”
看着废掉的一页纸,廖珠娥欲哭无泪道:“都怪虞容韶,要不是她,姑母怎么会罚我一起抄佛经!”
四日前,虞容韶在慈安宫门口对她说了那番话后。
听完后,廖珠娥对自身起了些反思之情,愣怔着回到殿中,对着正在互诉母女情的廖太后询问:“姑母,您说我是不是真的不如虞婕妤。”
廖太后双眸微微眯起,盯着廖珠娥看了一会儿,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廖太后道:“珠儿,若是无事可做,你不如去听会儿戏?”
啊?看戏,为什么要看戏。
廖珠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的姑母廖太后仿佛是在说她很无聊?
晋康长公主凝视着这位不大熟悉的表妹,忽然笑道:“母后,您刚刚不是让韶韶抄《药师经》么,既然表妹不知道该做什么,不如让她也抄抄这个?”
廖珠娥瞪圆双眼,刚要反驳,却见廖太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珠儿,哀家也不拘着你多写,只消抄上三遍便是了。”
……
然后,廖珠娥抄了整整四日的佛经。
至今一遍还未抄完。
总而言之,此事皆因虞容韶而起,就是她的错。没有她,自己也不用抄佛经了。
廖珠娥不敢怪罪太后姑母,也不敢迁怒长公主表姐。
忿忿不平重写时,廖珠娥在心里暗道:哼,今天又是更讨厌虞容韶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