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堂里。
鹧鸪端着锦盒进到房中,将锦盒奉上。
“小主,管贵人已然离开了,她离开前面色不大好。”
虞容韶颔首,“管贵人素来心高气傲,今日来折桂堂已然非她本心,又吃了闭门羹,脸色不好倒也正常。”
说罢,又令鹧鸪打开。
雀莺帮着鹧鸪一起,将锦盒里的绣图取出来展开。
只见一只孔雀跃然于锦缎上,周遭围满鲜花,却丝毫不会掩盖孔雀的风姿。
锦缎是最普通的锦缎,针线亦没有什么特别。可绣工却非同一般,绣得精美绝伦,栩栩如生,孔雀羽毛油光水滑,仿佛要从画中飞出来一般。
鹧鸪惊讶道:“管贵人声称此图是她亲手所绣,这绣工倒是十分精湛,寻常绣女怕是比不得。”
这幅绣图确实很让人震撼。虞容韶的心里难免起了疑心。
如此艳丽生动的孔雀图,确实是送进了她的心里,若是警惕心稍微弱一点的人,定是要将此图拿去尚宫局装裱,摆在殿中日日观赏。
可偏偏虞容韶极为怕死。纵使喜欢这幅图,可她也不乐意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虞容韶伸手在孔雀图上方虚虚拂过,就仿佛已经摸过了。她毫无留恋地把手收回来,淡然道:“收起来吧。把这个盒子放进樟木箱里,存进库房。”
当然是不舍的,可是,命更重要一点。
万一管丽华是受了别人的利用,想要对她下手呢?
只要在绣图上稍微动一点手脚,便能使接近此图的人通过长时间的接触而中招。太医如果不够仔细,也很难察觉。
鹧鸪和雀莺跟随虞容韶多年,对她自然十分了解,见她如此吩咐,毫无半分异议,额外又多欣赏了一会儿,便将孔雀图重新折起来,准备收进箱里。
“等等。”虞容韶忽然开口叫停了她们。
“不必急着收起来,我另有他用。”
就在鹧鸪和雀莺欣赏孔雀图时,虞容韶突然想明白了管丽华来送礼的目的,无非是因为皇宠。
想必是许逢春提点管丽华,多来承光宫走动总会有机会见到皇上。管丽华听完动了心思,也不顾她还在禁足,便巴巴地跑来了。
既如此,她何不帮一帮这位管贵人。
至于许逢春到底是真心为了管丽华好,还是想利用管丽华做些什么,那都是管丽华的事,与她无关。
*
禁足第四日当晚,裴南璟照旧来到承光宫。
虞容韶很清楚,这会是他最后一次来折桂堂。
虞容韶禁足之后,裴南璟已经一连来了三日。这已然到了廖太后和后宫嫔妃们所能容忍的上限,裴南璟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而且给虞容韶赐封号、翻新宫殿,也足以使裴南璟对她的愧意减轻。
所以明日开始,一直到虞容韶解禁,他都不会再来。
而是会选择临幸那些被他冷落至今的新封妃嫔,而且,其中一定会有人拔得头筹,并且恩宠远胜旁人,取代虞容韶成为新的“靶子”。
虞容韶现在想做的,便是给裴南璟重新创造一位宠妃,而且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新宠妃与她有关。
管丽华脑子不大好,眼光也一般,又正好被送到她面前,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
裴南璟走进折桂堂,意外地发现虞容韶今日没有伏在书案前抄写佛经,而是斜倚在坐榻上,单手托腮,另一手举着琉璃灯,认真地端详桌上的物件。
模样甚为可爱。
裴南璟不由失笑,抬手制止了宫人请安,悄声走到虞容韶身边,只见阿韶看得认真,竟半点也没发现他来了。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是一幅还算不错的绣图,勉强算可圈可点。
裴南璟起了逗阿韶的心思,便站在她身后突然出声:“这孔雀倒是活灵活现的。”
“呀!”虞容韶果如他所料,被吓到了,惊呼一声猝然转身,连琉璃灯都没拿稳,掉到了地上,她自己倒是正巧撞进了裴南璟怀里。
虞容韶缩在裴南璟怀里,娇羞埋怨道:“皇上,您来了怎么也不通传一声,吓坏嫔妾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眼神却毫无波动。
裴南璟扬声一笑,摩挲着爱妃的发髻,笑道:“是阿韶看得太认真了,连朕来都没有发觉。”
见裴南璟提到绣图,虞容韶连忙从裴南璟的怀里离开,噘着嘴道:“皇上还说呢,您可要赔嫔妾的琉璃灯,这是嫔妾最喜欢的呢。”
裴南璟含笑点头,“好,朕回头叫宫匠所做上十盏八盏,都给你送来。”
虞容韶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皇上可不许哄嫔妾。”
少女眼眸流转间自带风情,裴南璟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朕保证,绝不骗你。"
帝妃二人又调笑了几句,虞容韶将话题转回绣图。
“皇上您瞧,这孔雀居于簇锦团花间,却傲视睥睨,任花再娇再艳也掩不去它的光辉,您说,像不像嫔妾。”
裴南璟眉头一挑:“傲视睥睨,可不是个好词,爱妃怎会用来形容自己?”
“哪里会。”虞容韶反驳,“傲视睥睨既可以解释成傲慢瞧不起旁人,但同样也代表着不屈之气节,身为上位者,本就应该俯视众生,不是么。”
“阿韶此番言论,倒是颇有意思。”
上位者理应俯视众生么。
他的爱妃倒是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裴南璟意味深长地看了虞容韶一眼,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又将目光转向孔雀图,“此图如此得阿韶欢心,绣娘当领头功,邝淼,传朕的旨意,赏这位绣娘。”
虞容韶连忙拦下:“皇上此言差矣,这幅图可不是出自绣坊,这是管贵人亲自绣成的。”
“管贵人?”裴南璟对此人没什么印象,既只封了正七品贵人,那便意味着不论是家室还是资质,都很普通,没有值得关注的地方。
不过既然懂得来给宠妃送礼,还送得投其所好,可见也是个有谋算的,倒是可以见上一见。
短短一瞬,裴南璟便已决定好了第二日的侍寝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