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虞容韶多言，鹧鸪就已经知道了她要做什么。
鹧鸪从布袋里取出银针和药瓶，打开瓶盖将银针在瓶中浸了浸，将银针递至虞容韶手。
虞容韶将那过了毒药的银针举至苁蓉眼前，轻轻晃了晃，“听说人的肌肤最是娇嫩，本主还没试过用这银针在人脸上写字，也不知银针会不会断呢。”
银针被轻轻抵在苁蓉脸颊，冰凉感使得苁蓉浑身一颤，苁蓉想要躲，可怎么也挣扎不动。
虞容韶举着银针，只要稍微一使劲，便能将银针刺入她的皮肤里，但虞容韶只是笑盈盈地望着她，“本主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说呢，还是不说呢？”
泪止了。
苁蓉不再寄希望于虞婕妤能够被她蒙蔽。
在场的都是她的人，苁蓉知道，自己毫无逃离的可能。
是自己棋差一着。
苁蓉冷笑出声：“小主是如何发现奴婢的。”
虞容韶端详着苁蓉的表情，用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望着自己，“苁蓉，你要知道，现在是本主在问你话。”
苁蓉怔愣片刻，忽而大笑出声，“虞婕妤，你和你的姐姐还真是像。”
姐姐？文贞皇后！
她怎么会认识文贞皇后？
虞容韶问她：“你从前不是伺候太妃的么。”
“是啊，我的旧主周太妃，就是被你姐姐害死的！我要复仇，我一定要杀了你！”
提到周太妃，苁蓉顿时陷入了癫狂，她不再畏惧银针，奋力挣扎了起来，一边喊着：“虞氏都得死，你休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我杀不了你，她一定能！”
虞容韶轻嗤，看来从这个丫头这里知道不了什么了。她瞬间失了兴致，将银针放回盘中。
“把这个丫头绑起来，明日禀了太后娘娘，送暴室去。”
毕竟被害了的是晋康长公主，虞容韶只要负责抓到人便好了，能否撬开她的嘴，是廖太后的事。
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
小福将证物留下，长寿和长喜利落地将苁蓉带出正房。
虞容韶回到榻上坐下，身子一歪倚着软枕，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菱花窗外明月已高悬，折腾了这半会儿，也没问出什么来。苁蓉这样的态度，想让她交代出章贵妃和周昭容近乎不可能。
不过好在，动手之人抓出来了。
顺着苁蓉和周太妃这条线索去查，说不定能牵扯出来更多细节。
要知道，周太妃和周昭容，可都姓周。
至于苁蓉所说，文贞皇后害死了周太妃一事，是绝对不可能的。即便是真，也定是周太妃做了什么不合法理的事，被文贞皇后惩治了。像文贞皇后那样刚正不阿，眼里只有规矩，没有一丝一毫人情的人，让她害人，恐怕比杀了她都难。
放着布袋、药瓶和银针的托盘被小福放在了圆桌上，雀莺走近去看，皱着眉问：“小主，这东西咱们怎么办呀。”
“你守着，明日一同送去慈安宫。”
“是要送什么去慈安宫？”男子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主仆三人心中均是一骇。
鹧鸪无声张口比了个口型：“皇上。”
虞容韶无奈睁眼。
嗯……看来休息不了了。
将疲意一扫而空，虞容韶瞬间换了一副欢喜雀跃的模样，跳下榻，奔至门前为裴南璟开门。
虞容韶本就无意瞒着裴南璟，所以才敢在长寿、长喜面前审问苁蓉，自然也没有被抓包的窘然。
门开了，少女笑意盈盈、满心欢喜地望着他，仔细一看，还微带喘意，一看就是小跑着来的。
这让裴南璟内心充满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就好像，他们不再是帝王和嫔妃，而是民间一对平凡的小夫妻，家中妻子为夜归的丈夫开门。
裴南璟很喜欢这种感觉。
虞容韶注意到裴南璟身后只跟了两个太监，邝淼不在，显然是私下来的，虞容韶脸颊微红，感动地问：“皇上，您是专程来看嫔妾的么。”
“当然不是，朕只是随意走走，散散心。”察觉到少女有些黯然，裴南璟补充道：“走到承光宫附近，顺道进来看看你。”
瞎说，承光宫虽然离着乾安殿不远，但中间隔着一整座梅林。
眼下又不是梅花盛开的时节，裴南璟若要散心，怎么也不会走到承光宫这儿。
虞容韶也懒得拆穿他，只笑道：“可见皇上心里还是有嫔妾，不然这承光宫住的可不止嫔妾一人，皇上怎么不去瞧蔡美人呢。”
裴南璟装模作样瞪起眼，“阿韶这是要赶朕走？”
虞容韶娇声轻哼，挽起裴南璟的胳膊，拉着他往里走，“既进了折桂堂的门，皇上哪儿都不准再去。”
裴南璟眉宇舒展，捏了捏虞容韶的脸颊，“小醋坛子。”
两人一进房，鹧鸪和雀莺便福了福身退下了。
裴南璟状若无意地说道：“你若不喜欢蔡美人，朕明日便把她迁走。”
嗯？裴南璟这话，意有所指啊。
若要迁她，何须等到今日，早在蔡美人闯进来摔她玉佩的时候便可迁了。
裴南璟显然是在试探自己。
虞容韶停下脚步，认真地望着裴南璟道：“皇上，嫔妾确实不喜欢蔡美人，可嫔妾先是皇上的嫔妃，后是嫔妾自己。阿韶可以不喜欢蔡美人，可是虞婕妤不行。皇上您放心，嫔妾会和蔡美人和睦相处的。”
裴南璟沉吟片刻，伸出手指挑起虞容韶的下颚，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可惜什么也看不出来。
虞容韶的目光澄澈干净，仿若世上所有的污秽都与她无关，只剩下纯粹的爱慕。
这样一个聪慧又纯真的少女，为了他，丢开闺阁时的娇蛮跋扈，努力学着如何做好一个温良恭俭的嫔妃，这让他如何不感动。
裴南璟叹息一声，将她搂入怀里，“阿韶，你大可以不要这么懂事。”
懂事？呵呵，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