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冬梅

王充闾的历史文化散文创作大多形成系列的组合，如友情系列、知识分子系列、帝王系列等等。他提倡并在创作中始终践行着“深度意识”，显示出了鲜明的个性特征。王充闾认为：深度是文学本体的品格特征，是对个性化的吁求，是抗拒媚俗、追求自在自主的生命状态，是人生智慧、思辨精神在艺术中的张扬。本文拟从互文性的视角对《李鸿章形象漫谈》与《李鸿章的八种形象》两个文本、《张学良人格图谱》与《成功的失败者——张学良传》两本书对王充闾如何在历史文化散文创作中践行深度意识进行探析。

一

《李鸿章形象漫谈》发表于《文化学刊》2010 年第3 期。《李鸿章的八种形象》发表于《紫禁城》2011 年第3 期。通过阅读比较可以清楚地发现后文本对前文本的改造。《李鸿章的八种形象》一文除了《李鸿章形象漫谈》概括的六种形象外，又加上了伤员和过河卒子两种形象。新加入的两种形象在前文本中是第二节中的两个段落。

从《李鸿章形象漫谈》到《李鸿章的八种形象》，体现出了作者思想意蕴的层层递进、逐步深化。作者将李鸿章作为一种文化现象来加以解读，认为他的出现不是偶然的，“是腐朽没落、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晚清王朝的社会时代产物，是中国官僚体制下的集大成者，是近代官场的一个标本”。

说李鸿章是过河卒子，因为他将功名利禄看作命根子，生命不息，做官不止。“以高度的自觉、狂热的劲头、强烈的欲望追逐功名仕进，这是李鸿章的典型性格”。

作者运用了对比手法，将李鸿章与曾国藩、李鸿章与彭玉麟进行了详细分析。李鸿章在接到退出官场的湘军名将彭玉麟的函件时也流露出了艳羡的情怀，但他根本做不到。对于李鸿章来说，官场的荣华富贵要比湖山的清虚冷落更具有诱惑力。

王充闾在现实中对于人性的弱点、人生困境和命运抉择中的种种困惑有着深刻的关注和体悟，所以他对李鸿章形象的分析能够跨越时空的限隔，给当代人以警示和启迪。

再比较两个文本，可以发现作者在后文本中将《李鸿章形象漫谈》中的一个段落给删除了。具体内容如下：“他不仅倨傲、矜持，有时还意气用事，甚至打痞子腔。出访俄国期间，土耳其斯坦布加拉王公乘车前来拜见，李鸿章坐在皮椅上不动身，直到王公进了客厅，他才慢慢起身，显得十分傲慢。……”

这个例子印证了上文作者提出的观点：一是胆子被吓破了，二是活要面子活受罪。看下来，这有点自相矛盾，但实际上，体现了事物的双面性。

大多数的自卑者，都争强好胜，害怕落后，害怕遭人白眼和小视，因而必须把架子端得高高的，把面子搞得足足的。在后来的行文过程中，这个实例被删除，但却没有影响全文结构的整体性和有机性。

王充闾的历史文化散文，善于抓住历史人物的某一个突出特点进行分析，如李清照的愁、曾国藩的苦等等。他对历史人物从不求全责备，也不是借助史料的堆砌来救治心灵与精神的缺席，他把历史人物放到历史的长河中去体悟、去考察，是用主观精神去烛照历史，从历史的神秘中寻求共性的或者说是能称之为永恒的东西。

二

再来看《张学良人格图谱》与《成功的失败者——张学良传》两本书。

《张学良人格图谱》是2009 年由东方出版中心出版的一部散文体历史人物传记。《成功的失败者——张学良传》是王充闾先生在《人格图谱》基础上完成的又一部散文体历史人物传记，2014 年由青岛出版社出版。这两本书体现了作者从历史文化散文创作向散文体传记创作的转变。

从两部作品的章节标题来看，《人格图谱》共15 章，分别是人生几度秋凉《不能忘记老朋友》《尴尬四重奏》《别样恩仇》《夕阳山外山》《您和凤至大姐》《“良”言“美”语》《将军本色是诗人》《史里觅道》《情注梨园》《庆生辰》《猛回头》《九一八，九一八》《鹤有还巢梦》《成功的失败者》。《张学良传》共20 章，标题分别为《人之初》《一代枭雄》《“大姐”风范》《尴尬的四重奏》《只有为了爱》《两股道上跑的车》《九一八，九一八》《猛回头》《别样恩仇》《道义之交》《“良”言“美”语》《史里觅道》《将军本色是诗人》《庆生辰》《情注梨园》《夕阳山外山》《鹤有还巢梦》《长寿经》《人生几度秋凉》《成功的失败者》。

从20 世纪末开始，王充闾陆续写了一系列关于张学良的散文，如《尴尬的四重奏》《人生几度秋凉》《将军本色是诗人》《张学良读明史》《不能忘记老朋友》《“良”言“美”语》《夕阳山外山》等发表在京津沪的文学刊物上，产生了较为广泛的影响。

无论是《人格图谱》还是《张学良传》绝不是将已发表的散文简单串在一起，而是用作者的主体意识去重新组织全文，力求塑造一个栩栩如生、丰满立体的集成功与失败于一身的张学良的形象。

王充闾在许多讲座中和不同的场合下，都提出，散文要有深度追求和深度意识。他曾指出：“这种深度意识，原是人类心理层面的一种自在意识，不是凭空外加的。渴望深刻，追求深度，不断探究其自身存在状态，属于人的本性范畴，是埋藏于灵魂底部的深层意识。……对哲理意蕴的开掘，已经成了作家、艺术家的自觉追求。”

1. 大量使用的对比手法

在构思创作的过程中，尤其是在努力对深度意识的实现中，王充闾惊奇地发现，历史人物在遭遇和境际方面具有显著的相似性，并在这一发现的基础上，发现了悲剧命运和相似性和人生道路的异同性在古今人物身上的体现。在《成功的失败者——张学良传》一书中，类比手法和对比手法多次出现。

2. 作家主体意识的张扬

贺绍俊在评价《张学良人格图谱》时指出：“一般来说，传记是一种纯粹客观性叙述的文体，作者的主体意识是隐藏在客观叙述的背后的，是以传主为核心的。而王充闾的这部关于张学良的传记却是让自己的主体意识浮出水面，将传记的以传主为核心的结构变为以作者主体意识为核心的结构。”许多创作者对主体意识的把握，多用在对主人公的评价，抑或是对主人公生平事迹的勾勒评价方面。在《成功的失败者——张学良传》一书中，作者对的主体意识却毫不避讳地体现在了行文中，要么叙述创作的来龙去脉，要么以事引事、展开叙述。

3. 对历史严肃认真的态度

王充闾在创作时对历史保持着一种严肃认真的态度，力求很好地处理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之间的关系。

散文是一门文学艺术，人们要写作散文时一定会借助栩栩如生、若隐若现的形象和这形象的外壳，对素材进行特殊的艺术处理，进行一定的艺术加工，从而实现艺术的目的。历史就像时间一样，具有一维性，去而不返。

人们若想再现历史，只能根据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以及人物性格变化发展的必然逻辑，演绎出反映人物形象的各种现实表现，并在此基础上，对人物心理进行刻画，对人物所处的环境和氛围进行推测和渲染。

在历史真实性方面，《张学良传》用心良苦，它引用了相当数量的口述、真人回忆、来往信件、发文电报、记者现场采访等内容。此书中提及了多部有关张学良的书籍，精确统计之后发现有9 部之多。

西方的互文性理论的特点之一就是独创性的消弭。前人之述备矣，所有的文本都是转述前人所言。但是我们还是能在一个个文本系统中为每一个文本或作品找到一个定位。王充闾笔下的李鸿章形象与众多文学艺术作品中的李鸿章形象构筑了一个广阔的文本系统，同样王充闾笔下的张学良形象也与众多的文学艺术作品中的张学良形象构成了一个文本系统。在这个文本系统中如何鉴别作品的优劣，品格的高下，还是要看作者是否有深度意识和主体意识，是否有正确的历史观，是否体现出了鲜明的创作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