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充闾文学作品与研究:评论集二
美在结构之中——王充闾散文论
王充闾文学作品与研究:评论集二
王充闾文学研究中心
美在结构之中——王充闾散文论
本章字数: 20305

◎颜翔林

语言泡沫和思想碎片已经成为当今散文写作的流俗景观,议论压倒了美感,概念或理念已经取代技巧和叙事,矫情的虚构和拜占庭式的夸张占据了散文的中心位置,还有材料堆砌和旁征博引的知识炫耀成为一部分知识分子散文写作的传染病。一个关键的问题是,当今散文写作,许多散文家已经不再瞩目或者没有能力眷注结构的美感和技巧,他们似乎更推崇语言游戏和发泄过剩的情感。值得庆幸的是,还有少部分散文家在潜心文本意义的表达和哲理探索的同时,孜孜不倦地寻求写作的唯美性,醉心于文本美感的呈现及讲求结构和技巧的修辞方法。这种看似追求形式化的写作策略,却隐藏着一个关键性的美学问题:文学的价值不仅仅取决于文本的主体意识和心理情绪的象征性表达,也不仅仅决定于审美符号的隐喻和意识形态的阐述,一个重要的因素在于,判断文学性文本的美学价值的根本性依据之一,在于它的结构和形式化的美感。其实,从亚里士多德(Aristotle,公元前384—前322)的《诗学》就论述悲剧结构的完整、统一和有机感,许多西方美学史上的重要理论,一直至结构主义都从不同视角强调文本结构的优先地位。

王充闾的散文写作被关注和评论是一个值得庆幸的事件,多年沉醉散文世界的作家终于被批评家和众多读者认同和喜爱,这是一个有意味的象征,一方面文学还固执而顽强地坚守着自己的领域,另一方面,理论和阅读这两个领域都还关注那些寂寞的审美边缘和孤独的心灵世界。充闾先生的写作人生证明,他在本性上,是一个散文家,换言之,这是一个为散文写作而生的生命个体,他的散文是美学的散文,而注重结构之美感构成了他写作生涯的不懈渴求。王充闾的散文不以吉光片羽的碎片写作见长,也不依赖矫揉造作的语言夸张和哗众取宠与耸人听闻的过激议论笼络接受者,文本中寄寓的宁静如水的思,柔和如晨风夕月的情愫,典雅自然而从容洒脱的话语表达,平等自由的对话方式,如淅沥春雨和清澈秋水渐渐地渗透到阅读者的心灵田园,一种自然而然的心驰神往,令人在不知不觉之中感受到作者和文本的亲切睿智和澄明通透,还有他童心犹在的纯真和年长者的生命智慧,以及追忆年华的感伤和对于荒谬历史的吊诡与独到之评判,都令作家的散文弥散一种摄取人心的魅力和气味。

一言以蔽之,美在结构之中。王充闾散文的魅力之一,在于文本精巧独到的结构,在于机心和智慧、文思和才情相互交融的美妙布局。

一、结构的眼睛

“结构的眼睛”构成王充闾散文第一个的审美意象。“结构的眼睛”

在这里是一个隐喻性的表达,它意在言说,王充闾散文文本的结构,服从一个构思与立意、叙述和表达的策略、方法、技巧的目的性,它体现一种智慧性的写作机心,藏匿着作家的艺术独创性和审美选择。堪称经典的篇目《青天一缕霞》,整个文章从云着笔,以象征性的笔法以云的形状、色彩、情态的变幻,以意识流的视角叙述天才女作家萧红才情卓荦、悲凉感伤的短暂人生。“云霞”构成散文结构的眼睛,成为凝视萧红诗意和唯美的生命路程的一串目光。“云”,既是艺术文本的机杼,又是散文意境的纹理,更是创作心理的张力,它成为整个文本的有机结构。伴随着“云”的意象的变幻和递进,文本的思理和情感的足迹也在向深层行走。作者扣住萧红挚友聂绀弩的诗句:“何人绘得萧红影,望断青天一缕霞。”将文章做得空灵飘逸,才情并茂。“她像白云一样飘逝着,她的世界在天之涯、地之角……云,是萧红作品中的风景线,手稿没有,何不去读窗外的云?”如果说《青天一缕霞》在结构上是以空间写时间,而《狮山史影》则以祖孙三代的皇权变更的历史时间,交错着散文结构上的空间变换,揭示出权力对于历史和人性的宰制和操纵。理性中隐含诗性智慧,运思中潜隐禅意与佛理,对历史与人事照之以空幻,观之以虚无,又不乏逻辑公理和道德良知,文本以一种极具想象力的阐释学视域重估历史的价值与意义。该文的结构之眼睛,就是一副楹联,或者说作者的立意和结构方式就围绕这一楹联延展,以它作为串联整个散文的线索和灵魂。一个熟知的历史事件由于精妙的叙事方式和文本结构形式,给予欣赏者的审美感受却是丰富而充满陌生感的。这不能不折服于作家的匠心才智。

文学创作难题之一,是如何将耳熟能详的题材写出新的境界和新的意象,激发接受者的审美知觉和心理体验,当然,这也是考量作家才情和灵性的一个尺规。充闾先生以少帅张学良为主角的散文《人生几度秋凉》,能够独辟蹊径,慧眼穿尘。一是在写法上以夏威夷的威基基海滩三个串联的画面,勾勒出周身沾染历史尘埃的世纪老人张学良的一生沧桑,借用类似蒙太奇的镜头,以三个美丽而感伤的夏威夷海滩的黄昏为背景作底色,作家笔底生花,轻盈腾挪地勾画出将军闪烁传奇色彩的刚正、悲剧的生命轨迹,点染其忠义倔强、率真仁爱的秉性。文本犹如传统的泼墨写意,回肠荡气,笔墨淋漓,读之令人手不忍释卷,感慨不已。二是文思上也独行理路,以一连串命意奇特的假设,提出对于历史和人物的双重疑问,暗藏着多种可能性的历史吊诡和命运玄机。这一节文字,哲理和禅机俱现,颇有些古典怀疑论者的遗风。三是对于人物的心理分析也有一己之见:“他同一般政治家的显著区别,是率真、粗犷,人情味浓;情可见心,不假雕饰,无遮拦、无保留的坦诚。这些都源于天性,反映出一种人生境界。大概只有心地光明、自信自足的智者、仁人,才能修炼到这种地步。”整个文章一气呵成,结构上巧妙编织和思理的不落言筌,的确令人钦佩,因此,该篇散文去年获得全国的散文大奖也是实至名归。《人生几度秋凉》的结构方式,可谓是类似现象学的“看”的方法:一方面是以视觉的眼睛进行“还原直观”,以三个秋凉的黄昏为审美媒介,纵览少帅的百年人生,体察历史的神秘和偶然。另一方面,是以心灵的慧眼去“本质直观”,领悟生命主体的强力意志、爱的激情、仁的力量、智的空灵和信念的轮回。该文叙事结构的活脱精巧和运思结构的飞扬飘逸形成美妙的双峰对峙。这也许是迄今为止写少帅散文中最为传神和最见美感的篇目。

李白更是一个被后世文本和话语写得太多和说得太多的天才诗人,而王充闾的《青山魂梦》以“两个李白”的对比性结构,给我们摹写出两个个性鲜明、存在精神差异的李白:一个是生性浪漫、诗意存在的李白,一个是刻意从政、现实存在的李白:“历史很会开玩笑,生生把一个完整的李白劈成了两半:一半是,志不在于为诗为文,最后竟以诗仙、文豪名垂万古,攀上荣誉的巅峰;而另一半是,醒里梦里,时时想着登龙入仕,却坎坷一世,落拓穷途,不断跌入谷底。”文本紧紧扣住精神存在鲜明反差却又融为一体的李白,以两种差异性的心理结构作为文本结构的逻辑起点和审美理由,让我们感受和审视到和以往阐释迥然不同的李白,给读者一个接受的陌生化和审美惊异的体验。这不能不归结为作家富有创造力的构思和可贵的结构篇章的才智。

诸如此类的篇目,《春宽梦窄》《回头几度风花》《清风白水》《寂寞濠梁》《碗花糕》《存在与虚无》《雪域情缘》《陈桥涯海须臾事》等,都以精巧的结构方式呈现给阅读者纯净透明的美感。

二、结构的肌理

“结构的肌理”是王充闾散文文本的另一个美学特色。翁方纲诗法论云:“法之立也,有立乎其先,立乎其中者,此法之正本探原也。有立乎其节目,立乎其肌理界缝者,此法之穷形尽变也。”他这里的“肌理”强调文学写作,“从立意到结构、造句、用字、辨音,从分宾主、分虚实到蓄势、突出重点、前后照应等都要讲究。”我们此处的“肌理”概念,显然要宽泛于翁氏的界定,它趋向于文本结构的和谐和匀称,匠心独运又自然天成,呈现有机统一性。之所以将王充闾的散文言说为“美学化的散文”,结构的肌理性是一个重要的缘由。

域外散文的代表作之一《涅瓦大街》,以意识流的自由联想巧妙地在文本中出场一个个已经成为历史晶体的天才作家:散文的结构方式精妙绝伦,充盈激情与灵感,颇有点契合柏拉图(Plato,公元前427 年—公元前347)所声称的艺术创作是神灵附体、从而令诗人获得灵感和迷狂的理论。柏拉图的这一说法,固然在实证意义上不免存在荒谬的成分。然而,它毕竟揭示了艺术创作过程中的主体的心理体验所释放的积极功能。《涅瓦大街》无疑隐含着灵感和迷狂的心理体验,这就是作者的“幻想的白日梦”所产生的意识流动和情感漫游,而且毫无做作和矫情的因素,一切显得既合理又自然,使读者明白地知道这是“虚拟的想象”

和“幻觉的假设”,然而又不得不沉醉在由作家所虚构的情境中,随着作者的意识流动走入遥远而亲切、熟悉而陌生的异域世界和人物内心。这个虚拟的“白日梦”,包含着作者对俄罗斯文化的亲近感,闪烁着作者对逝去的文学巨匠的怀念与追忆以及对历史与文明的哲学思考。因此,这种“幻想的白日梦”不单纯是非理性性质的,也不是纯粹无意识的感性结果,而是将幻想与理性、直觉与逻辑、梦境与现实、虚拟与历史有机和谐地统一于艺术文本之中。这种散文笔法和结构策略,无疑代表了王充闾散文创作的新的走向。

历史文化的名篇之一《叩问沧桑》,笔墨跳跃伴随着意识的节律运动,时间流逝隐喻着历史变迁,作者将地域和历史交织在散文的文本之中,以联想与对比的艺术笔法,将古罗马与洛阳城进行了相似和差异的双重对比,借用北宋大政治家、著名史学家司马光的“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的诗句,作为“旧时月色”的隐喻和文笔的线索,同时内化为文本的肌理和有机结构。作者以简练的线条勾勒出与洛阳地域有关的历史沧桑,以《麦秀》《黍离》的古诗和“铜驼荆棘”的预言,寄托着抚今追昔、凭吊兴亡的情感。借用元人宋无诗句“不信铜驼荆棘里,百年前是五侯家”,隐喻历史的沧桑变化。文章一方面以散点透视的方式,粗线条地概括了历史全景,给人以整体感和全面感;另一方面,又以特写聚焦的技法,浓墨重彩、工笔细刻,侧重于魏晋时期的历史文化的现象探索,凸现了局部的历史和个别的人物,点彩于“八王之乱”和“魏晋风度”这两个具有特殊历史意义和美学价值的现象。完好地将面与点、全景与局部结合起来,显现了作者善于结构的艺术才能。

三、结构的色彩

“结构的色彩”是王充闾散文文本的第三个美学特征。在一般意义上,结构可以采取空间和时间、物质和心理、数学和化学等逻辑形式进行分类与描述。在文学领域,结构涉及语言、文法、修辞、篇章、内容、形式、情感、叙事等方面。就王充闾散文的结构而言,体现时间和空间及其相统一的结构技法,内容和形式相交融的结构策略,呈现结构的丰富性和斑斓色彩。这里,笔者主要凸显王充闾散文文本闪耀的心理或情感的结构色彩。

倘若说文本的客观结构只是作家才能闪现的一个窗口,那么,衡量写作主体的艺术成就和美学魅力的方法之一,就是观察和分析凝练于文本之中的心理结构或情感结构,它才是作家灵感闪烁和才情聚集的精彩风景。

王充闾散文的结构,挥洒着主体的斑斓色彩,创造性的情思时时令人目不暇接和启人心扉,一方面充分展现了散文家的主体性和精神内蕴,另一方面,则以公共空间的自由、平等的对话心态和读者交流,以充溢同情心和悲悯情怀言说的境界和接受者达到以心会心的交往境界。

王充闾散文“结构的色彩”在《梦雨潇潇沈氏园》这一文本得以充分显现。“沈园”作为特定的审美空间寄寓着写作对象(陆游)的诗意体验,而它又附丽着延绵的情感时间,凝聚千古词人的爱情守望和绝望的美感,作者以时间和空间的渗透和转换,描述了感伤千古的爱情故事。写作主体的“结构色彩”又借助于梦的符号和意象获得充分的富有想象力的泼洒。《梦雨潇潇沈氏园》正是着眼于“沈园、诗人、爱情、悲剧、诗歌、梦幻”这一系列存在的相互交叉点,将陆游诗歌的梦境,以时间和情感的双重逻辑呈现出来,给接受者以梦幻美的感受。汤显祖以为:“世总为情,情生诗歌,而行于神。”又提出“因情成梦,因梦成戏”的美学主张,将情感、梦幻、艺术视为一体化的精神构成,并在自己的戏剧创作中实践了这一理论。王充闾散文的不少篇目,表现出梦幻之美,它也佐证了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1856—1939)的这一看法:“一篇创造性的作品像一场白日梦一样,是童年时代曾做过的游戏的继续的代替品。”

《问世间,情是何物》,开门见山,以元好问的词句“问世间,情是何物”

破题,统挈全局。然后,以此为引,回忆和这句词相关的往事与故人。回忆的情感线索既串联起四十多年前尊敬师长的不幸旧事,又连带出纳西族的《鲁般鲁饶》的叙事长诗。由于后者作为文章关切的焦点,因此,文章实际上运用的是曲折转承的技巧。所以,作者将“直”与“曲”的不同作法糅合于一文之中。诚如古人所论:“笔尚变化,似无成法可拘。然阴阳开合,造化之机,为文之道,亦岂外是。……笔之所以妙者,唯在熟于开合,使断续纵擒无不如志而已。盖有断与纵者,以离而远之;有续与擒者,以收而近之,此之谓善于用笔。”该文即是“善于用笔”,卷首直契文题,用的是“粘连”之法;而后面有意断开题旨,用的是“疏离”之法。转而再切入主题,使“断续擒纵无不如志”,文章开合自如,而收尾借用泰戈尔(Rabindranath Tagore,1861—1941)的话语,更留有不尽之意。文章以对“情”的追问展开结构与脉络,围绕着“殉情”这个主旨而延伸故事。

散文将情景与意境,叙述与议论,神话与现实,时间与空间,按照自我的艺术经验重新编排组合,构成了一幅凄婉苍凉而又奇异优美的画卷。“情”

寄寓于其中,但又不是浮华与矫饰,一切自然天成,浑然动人。文章的最后片断,采用“回溯”的手法,重新回到开头的那首元好问词,以形成首尾的对照与呼应。然而,作者又使用“层递”之法,对“问世间,情为何物”

一词,进行细致的诠释,似乎非探得“情”的底蕴不罢休。其间,又插入另一则殉情故事,牵进了元好问的为殉情的男女而作的另一首词,再予以分析。层层递进的笔法,将读者的情绪引向探询“情为何物”的纵深境界。

王充闾的散文从题材上划分,大致构成三类,一是历史文化散文,二是追忆往事散文,三是域外游记散文。第一类散文,奠定了他在当代散文中的创作地位并产生广泛的社会影响。散文穿越历史的弥漫尘烟和隐秘帷幕,在尊重客观现实的前提下,和古人以心会心,以美学的理解和文学的想象活动,展开和历史的对话与追问,重新阐释历史和回答对历史的疑问。

对于历史的无限可能性的思考,渗透当代的社会意识,以理性主义和诗意眼光双重性地运思历史,由此获得对历史的美学化体验。所以,他的历史文化散文,是历史和美学进行对话的文本。如果说王充闾的历史文化散文是对于遥远历史的想象的复活,那么,他的追忆往事的散文,则是在时间距离上对于相对接近的事物和人物展开审美记忆的文本。这些如梦如烟的往事和故人的追忆活动,既有呈现自然童心和青春梦幻的喜悦,也有中年成熟和老年沧桑的生命感喟,不同人生过程的回忆和体验,程度不同地沾染着强烈的唯美主义的感伤色彩。弗洛伊德用大量的例证试图说明,童年的创伤性记忆对于艺术家后来艺术创作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之所以强调感伤性追忆对于艺术创造的重要性,是因为感伤或惆怅的情绪寄寓着审美活动的丰富可能,它们无意识和共时性地存在于人类的文化心理结构之中,影响着每一个历史时间的生命主体,尤其影响着艺术主体从事他们的文本创造活动。宇文所安(Stephen Owen,1946— )在《追忆》中感叹中国古典文学的往事再现的母题充满了感伤性的追忆氛围,一种浓厚的乡愁色彩掩映在如梦如烟的场景。浩如烟海的中国古典诗词,无以计数的篇目,在对于往事的追忆性书写过程,普遍地充盈感伤和惆怅的情怀,乡愁、情愁、忧愁成为变动不停的心灵钟摆。王充闾的追忆散文,以唯美主义的感伤追忆继承和丰富了中国散文的优秀传统。第三类散文,为充闾先生游历欧美的美感笔墨。显然,作家的创作不同于一般旅游者的浮光掠影和简单印象式的游历笔记,也不仅仅是依赖于厚实的文化积累和人生经验去写一些感受性和教益性的文字,而是以空灵深邃和诗意审美的眼界,穿越历史烽烟和现实性的技术进步以及消费表象,深入理解和感悟西方文化的历史与艺术,以理性批判和审美体验相结合的方式,和那些早已逝去的伟大哲人及艺术家进行心灵沟通,试图理解和倾听他们的内心独白。作家借助于物质的文字的符号形式,以气韵生动和飘逸才情的话语和精巧和谐的结构,建立充溢诗意和美感的文本,给予接受者美妙的感受和多样化的启思。这三类散文从艺术价值考察,可谓等量齐观,审美风格上各有千秋,题材表现上也是清风白水相互掩映,充分呈现作家深邃旷达的哲思与智慧,飘逸空灵的诗意与才情,还有他的童心和机趣,率真和良知,以及超越世俗和意识形态的人本主义精神,特别是作家的古典主义情怀和审美趣味,这些显然要远远超越一般以文学作为谋生策略和攫取名利的游戏家或玩家。充闾先生的散文,是当代文士的散文,唯美主义的散文,诗意而感伤的散文,充溢着同情心、爱心和悲悯情怀的散文……这些,同样构成他散文文本的精神结构,换言之,它们又成为散文结构的精神色彩,给散文增添语言之外的美感与魅力。从这个意义上说,王充闾散文的美在其文本的结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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