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时一个时辰的长谈终于得到收场，陈修远先行离开，凌赋将打瞌睡的许宓抱到了床上，安置好后自己也离开了屋子。

陆离阁的信息如今是得到了不少，但关于他这个对家，却是连陈修远都说不清楚具体情况。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江安了。

虽然长生殿的组建时间不长，但这不代表江安掌握的东西不多。

他能够拉扯起这么个变化多端的组织，就足以说明他的能力。

自从凌赋将秦地的势力收拢后，江安就隐世不出，只知道对方还在天行山，但具体在哪个地方就不得而知了。

秦兵都各自安排了职位，空闲的预备役也挪去了校场训练，如今的天行山可没那么热闹了，显得那黑石搭成的屋子更加的冰冷寂寥。

凌赋没想着去到处找，径直走入了那写着‘长生殿’的宅院。

暗中观察的视线锐减，大概是江安交代过。

站在正院中，凌赋朗声求见：“凌赋，求见殿主，不知可在？”

一片寂静，又登了一阵，从旁侧出来个人，全身捂得严实不已，应当是刺客。

“殿主闭关修行，这段时间不见客，还望王爷勿怪。”

这种推托之词凌赋可不愿意信，又是喊了一声：“殿主，这件事关系广大，也只有您能施以援手，还望您赏脸一见。”

江安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又恢复了早先初见时的模样。

不配合。

“殿主如此作派，莫不是知道我这次来求问的是什么，不敢相见吧？那我就直说了。如今陆离阁出世，与其相对的组织更是开始搅起浑水，您想要盛世昌明，怎么也要给我个底气吧。”

此行凌赋势在必得，自然不会轻易离开，即便最后真吃了闭门羹，他也不在乎，大不了从头开始撬开江安这个老蚌壳。

“殿主有顾忌，倒不如说出来与我商量一番，还是说，您临时反悔，认为我难当大任，不值得您的托付？”凌赋越说越是犀利，隐隐还有几分撒泼的意味。

侯在旁边的刺客拦住了凌赋，冷冷的说：“王爷，殿主不见客，您请回。”

这边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一阵轻响，自然是江安出来了。

看到江安的样貌的时候剖，凌赋心头一跳。

他大概知道人不见客的原因了。

不过半百的年纪，年前相见还是精神奕奕如三十，如今却已有七十老朽之状。

对于一个常年习武的人来说，这种衰老速度绝对不正常。

“王爷，还请进来说话。”江安的嗓音像是被烫了一般，让人觉着磨耳朵。

随着人进屋后，凌赋的话一时间卡在了嗓子里。他本以为江安是无心政事，所以不想参加这次的浑水。

江安毕竟不是江平，一开始也没有想跟帝王挂上关系。

连他跟凌赋的相遇都是阴差阳错，更是在年岁渐长，心力不足的情况下选择交易出长生殿，江安已经做的很不错了。

所以方才那番话，凌赋大半都是在胡诌，要是江安不帮他这一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缺失一些信息罢了。

“王爷不必自责，是我的问题。”

见凌赋一直不知如何开口，江安先行安慰了句。

“我本想尽最后的力去击破他们，但到底是我心急了。如今落了这么个样子，也不愿再去面见王爷，还望王爷勿怪。”

凌赋深呼吸了一瞬，才平复下心情：“我说的那些话也大半是激将法，是我事先不知晓这个情况。”

江安摆了摆手，摧枯拉朽的身体做出这个动作，总是让人担忧他下一秒会散架：“王爷是想问陆幽谷的事吧。”

陆幽谷。

这么个新词，想来应当就是陈修远所说的，陆离阁的对家了。

“关于陆幽谷的记载，已经是绝笔之作，我也没能观摩一二，只是在年轻时凑巧与陆幽谷的人接触过。也是他们，给了我创建长生殿的启发。”

江安讲这些的时候神情迷离，想来那段日子对他来说意义非凡。或者说，他与陆幽谷有着另一层关系。

不过关于这些，凌赋并没有说出来，而那江安却是一眼看出他心底所想：“王爷猜的不错。我其实算下来，应当是陆幽谷的门生。”

难怪……

凌赋恍然大悟。

怪不得江安能身兼八般武艺，更是能撑起一整个长生殿。

有这么一层教养关系在，江安怎么可能下来这次的浑水，恐怕这也是人一开始不愿相见的原因。

“不过王爷大可不必担心，如今我与这陆幽谷，算是彻底断了联系了。”江安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却又让人觉着更多的是解脱。

看了人那一夜苍白的发丝，还有垂落的袖袍下的空荡，凌赋心里有了答案。

“陆幽谷是个容纳疯子的地方，早些时候，可能还有济世救民的想法，后来变成了纯纯的杀意。他们容纳心怀仇怨的人，也乐于培养这些满心满意都是恨的……武器。”

江安靠坐在榻上，借此支撑身体：“我报完仇后，便一心想要安定下来，加上那会又碰上了江平，便有了自立门户的想法。”

对于江安的叛逃行为，带着他进陆幽谷的前辈觉着很不爽，当下就拦住不让他走。

为了能脱身，江安接受了十个顶级高手的擂台赛。最后拖着重伤的身子离开了陆幽谷，他的血甚至染红了进入陆幽谷的那条小路。

长生殿建立起来后，因为发展低调，大多都是在做情报交易，陆幽谷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一直这么安生了近二十年。

“陆幽谷一直认为我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最终还是要回去的。说实在的，一开始我动过这个心思，但后来我觉着陆幽谷丢失了原先的信念，只剩下了杀戮，我就再没回过头。”

道不同不相为谋，江安秉持的就是这么一个观念。

这倒是让凌赋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江安也确实是这么一个人。

可以因为观念不和而舍弃掉与自己同源而出的陆幽谷，也能因为殊途同归而默默包容和支持江平去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