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格扎(1908—1994),罗马尼亚诗人,散文作家。主要诗集有《反抗、爱情与死亡之歌》、《奥里扬》等。
织女
每个女人在一生中,总有一天、一小时、一秒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每个诗人在一生中,总写过一首、一节、一行使他接近于世界上伟大诗人的诗歌。
多年来,我常常喜欢在海边伫立。在我同大海的关系中,我总感到缺乏那种简单自然、合乎人情、无所不包的,就象见面打招呼一样的用语。发明“你好”这一短语的人无疑是人类第一伟大诗人。试想,人们见面时要是不说声“你好”,这世界将会多么悲伤,多么暗淡!
我伫立在大海边,倾听她那含义如此丰富的低声絮语,对她说不出一句最简单而含义又最广的问候,心里感到很难过。
于是,那个多布罗加青年特拉场·科索维来了。他对我说:大海是个织女!
“大海——织女!”多贴切的称呼!
当然,大海并非任何时候都是织女。当她撞击岸边的崖石,或者被风暴袭击的时候,她都不是织女。可是,当她从遥远的地方把那给人心田以抚慰的层层细浪不停歇地推涌到沙滩上时,她确是一个织女。她仪态文静、内涵丰富、神秘莫测。听着她那无尽无休的沙沙声,你就会觉得她是一个织女,而不会是别的。
“大海——织女!”开天辟地以来,她就一刻不停地抛掷着那使宇宙万物充满生机的、水花四溅的巨大梭子,将那匹宽广无边的大布——人类一切梦想和生命的长无尽头的纱缦织了又拆,拆了又织……
我伫立在大海边,思绪万千,可是找不出一句实质性的、简单明了而又深刻隽永的话同她打招呼。于是,那个多布罗加青年来了。他对我说:大海是织女!
因此,犹如我一开始所说的:每个女人在一生中,总有一天、一小时、一秒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每个诗人在一生中,总写过一首、一节、一行使他接近于于世界上伟大诗人的诗歌。在天堂门口
“我看这上面登记着你的名字。”圣彼得一边说一边翻着一本厚厚的账簿。上面记载着人间的种种罪孽。
“是的,圣彼得,”那个来到天堂门口的人低声说道,“我的灵魂罪孽深重。”
“小时候,你不太听父母的话。”
“是不太听话,圣彼得。我是个淘气包。”
“在学校里,你没有用心读书。”
“是不太用心,圣彼得。”
“成年后,你欺骗过七个姑娘,说要娶她们作妻子。”
“是六个,圣彼得。第七个我娶了她。”
“可是你又把她抛弃了。”
“我们俩感情不合,圣彼得。”
“战争中你不太勇敢。”
“是的,圣彼得,在勇敢方面我不能夸口。”
“你喜欢喝酒。”
“这不假。”
“你还诽谤过人。”
“所有的人背地里都说别人的坏话,圣彼得。”
“啊!我看这里还记载着你杀过一个人。”
“那是无意的。”
“不管有意无意,杀人终究是杀人。告诉我:你凭什么想进天堂?”
“圣彼得,我曾经是个演员。我想告诉你:我从没有在舞台上像别的演员那样朗诵过诗歌。”
“就是说,你没有像种马那样往鼻孔里吸气?”
“没有,圣彼得。”
“你没有把眼睛扬到头顶上去?”
“没有,圣彼得。”
“你也没有咬牙切齿,声嘶力竭?”
“没有,圣彼得。”
“那好,”圣彼得瞅着他,流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那好,你可以进去。”
说着,圣彼得取出钥匙,给那人开了天堂的大门。结构
野草被风吹拂,就会东倒西歪,甚至匍匍在地。
白杨树要是倾斜得太厉害,就有折断的危险。
野草和白扬都向上生长,但白杨却不允许自己像野草那样东摇西摆。
燕子的飞翔像闪电一样迅疾。当它愿意时,能在十分之一秒里调转身子,向另一个方向冲刺。
雄鹰在飞行时要改变方面,就得绕大弯盘旋。
燕子和雄鹰都是飞鸟,但雄鹰不能扇动一下翅膀就向左右两侧拐弯。
母鹿发现危险时,便拔腿逃到猎人无法到达的地方。
牡鹿也会逃避危险,但它从不把自己的角叉伸进可以藏身的树丛。
在大森林的动物世界里,它为自己的骄傲付出的代价最重。普罗米修斯
真情是:众神鄙视人类,将他们禁锢在黑暗之中。出于对人类的博大热爱,曾罗米修斯完成了旨在解救他们的行动,而他则在自己的慷慨而大胆的热情迸发之时彻底消失。
但是,人类如若了解到真情,就会感到极度悲伤。于是,神话传说的始祖们就杜撰出一种与诸神的残忍相近的结局:巨人被锁在山崖上,老鹰被遣去将他的身体撕碎。
而真情是:普罗米修斯举着从太阳里偷来的天火快到地面时,他的身体被那火点着了,最后被熊熊的烈焰烧为灰烬。
这才是真情!它更崇高,更接近人类当今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