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戴克(1572-1632年),英国剧作家、散文家。散文重文字技巧,词藻华丽。主要作品有《在生活中静静地思考》。
问烛
啊,烛光!难道你今天竟沦为遭诅咒的败类?不是你也曾煌煌煜煜于王公贵人的几案之上吗?不是形形色色的人都曾向你致敬,而当谒见一过,你便销声匿迹了吗?不是盗贼、叛逆、凶手都不敢近你面前,因为知道你禀性公正,怕发现他们的奸宄吗?而今天你竟成了一切罪孽的逋逃薮,甚至你自己也身犯重罪吧?不是多少博洽的论述都曾当你宣读,多少淹贯的学士都曾从你受益,而今天你的明悟之光竟殚精竭虑了吗?不是学府上庠多曾蒙你嘉惠,衰迈无助多曾赖你扶持,义举善行多曾为你亲见,而今天美善当前,你却竟然老眼昏花,视同不见了吗?不是疾病缠身的人,于其疲惫困苦之夜,多靠你的慰藉,而除你之外,几乎无告?你曾是他们的活命医生,救生药师,而当百味俱不适口的时候,不是连你的单身只影对于他们都是一种莫大的宽慰?乳母手中的婴儿哭闹时,只要抱到你的面前,便能使他安宁。在海洋上,你曾给水手的胸中带来多大的欢欣?在大地上,你曾给落夜的羁旅带来多大的喜悦?多少艺人工匠曾靠了你而多挣得几文,藉以养家糊口?难道你今天竟成了醉汉浪子的伙伴,甘与为伍?难道你竟已变得堕落?那么你将遭受地狱火罚。你的背信弃义是这样使人厌恶,你竟这样弃明投暗,背离真理,那么等你死期一到,离去人间之时,即使平生爱你的人,也必把你踩在脚下:的确,我虽一向以你的赞扬者自居,曾播撒过你的种种美德,但现在,却将充当你的传唤人,拘系你于公堂之上;历数你的种种罪恶。两兄弟
那是一个幻象……
我面前出现了两个天使……两个神仙。
我说:天使……神仙——是因为两个裸露的身体上都一丝不挂,而每一个的肩头上都长出一对强壮的长长的翅膀。
两个都年轻。一个胖点儿,皮肤柔滑,鬈发黑亮。眼睛是褐色的,脉脉含情,睫毛浓密;目光媚人、愉快、热烈而有所求。面孔很美,诱人喜爱,略带一些儿倨傲,略带一些儿邪恶,鲜红圆润的嘴唇微微颤动着。这年轻人好像一个拥有权力的人那样面带着笑容——笑得自信而慵懒;一顶华美的花冠轻轻戴在他亮闪闪的头发上,几乎触及他那天鹅绒似的眉毛。一张斑驳的豹皮,用一支金箭托住,从他圆圆的肩头上轻轻地直垂到弯曲的腿边。翅膀上的羽毛与众不同,是粉红色的,翅尖红彤彤的,好似浸过殷红的鲜血。两只翅膀不时地快速抖动,发出一种愉快的银子般的响声,如春雨沙沙。
另一个身体又瘦又黄,每次呼吸时肋骨都隐隐可见。头发是淡黄色的,稀而直;两只浅灰色的眼睛又大又圆……目光局促,明亮得出奇。脸是尖尖的;半开的小小的嘴中生着鱼一般的细牙齿。紧凑的鹰钩形鼻子,翘起的下巴上生一层白白的茸毛。两片冷淡严厉的嘴唇上从来不曾有过一丝笑意。
那是一张端正的、吓人的,残酷无情的脸(不过,那第一个,漂亮的一个,他的脸虽然可爱而甜美,却也不显出怜悯来)。这第二个青年的头上挂了几枝编在一根枯草茎上的折断的空麦穗。一块灰色粗布缠在腰间;他背后的翅膀深蓝色,暗无光泽,在静静地威严地扇动。
这两个青年好像是不可分离的伴侣。
他们彼此偎依在对方的肩头上,第一个温柔的手好像一串葡萄,放在第二个的干硬的锁骨上;第二个手指细长的瘦小的手像蛇一样伸到第一个女人般的胸脯上。
这时我听到一个声音……这声音说的是:
“你面前是爱情和饥饿——它们是两个亲兄弟,是一切活着的东西的两大根基。
“一切活着的东西——都在运动,为了求食;而求食,是为了生殖繁衍。
“爱情和饥饿——它们的目标是一个:必须使生命不断延续—自己的生命和别人的生命——都是为了生命,一个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