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经典散文金榜
24屠洛涅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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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年
24屠洛涅夫
本章字数: 18798

伊凡·谢尔盖也维奇·屠格涅夫(1818—1883),俄国著名作家。一生著作甚丰,主要作品有短篇小说集《猎人笔记》,长篇小说《罗亭》、《父与女》等。散文作品主要有82首散文诗,题材多样,形式自由,感情真挚,文笔清新。

这是六月的最后一天。在周围一千俄里之内,便是俄罗斯——我的故乡。

均匀的蓝色染满了整个天空;天上只有一片云彩——不知是在飘浮呢,还是在消散。没有风,天气晴和……空气象新鲜牛奶那样清净!

云雀在高声鸣叫;鼓胸鸽在咕吐低语;燕子在静悄悄地翱翔;马儿有的在打响鼻,有的在嚼草;狗儿没有发出吠声,站在一旁温驯地摇着尾巴。

空气里散发着烟和青草的气味,还夹杂着一点儿松脂和皮革的气味。大麻田里开满了大麻花,散发着浓郁的令人愉快的芳香。

一条深深的斜谷。两边种着成排的杨树,树叶婆娑,下面的树干却已龟裂了。一条小溪沿着山谷流去;透过碧清的涟漪,溪底的小石仿佛在颤动。远处,在天和地的交界线上,出现了一条大河的碧流。

沿着山谷——一边是整齐的小粮仓,门儿紧闭着的小堆栈;另一边是五六间薄木板屋顶的松木小农舍。每个屋顶都竖着一根长长的掠鸟竿;每家门前都有一匹结实健壮的短鬃小马,粗糙不平的窗玻璃上,辉映出虹的色彩。木板套窗上描绘了花瓶。每座小农舍前,都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张完好的条凳;猫儿在土堆上曲蜷成团,耸着透明的耳朵;高高的门槛外边,是凉爽幽暗的阴影。

我铺开马衣,躺在山谷的边缘;四周是一堆堆香气扑鼻、刚刚割下的干草堆。机灵的农人们,把干草散放在小农舍前边:让它在向阳处晒得更干透一些,然后再从那儿放到草棚去!要是睡在那上面,再舒服不过了!

孩子们卷发的头,从每一个干草堆里钻出来;有冠毛的牝鸡,在干草中寻觅着蚊蚋和甲虫。一只白唇小狗,在蓬乱的草堆里翻滚。

亚麻色头发的少年们穿着洁净的低束着腰带的衬衫,穿着笨重的镶边皮靴,胸部靠在卸了马的大车上,彼此交谈着有趣的话题,谑笑着。

一个圆脸的年轻女人,从窗口伸出头来探望;她笑着,不知是听了他们的话发笑呢,还是在笑干草堆里的孩子们的喧闹。

另一个年轻女人用两只用力的手,从井里拉出一个湿淋淋的大吊桶……吊桶不住地颤抖,在绳子尾端摇晃,掉出长长的闪光的水滴。

在我面前,站着一个老农妇,穿着新的方格布裙子和崭新的毛皮鞋。

一挂大空心串珠在她黝黑瘦弱的膀子上绕三圈;一块染有红点点的黄色头巾裹着她的头发,直到黯淡无神的眼睛上边。

可是,她那对老眼睛却含着欢迎的笑意;整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想必这老太婆已经年逾七旬了……然而即使是现在,也还可以看出来:她年青时候曾是个美人!

她伸开晒黑的右手手指,直接从地窖里拿出一壶上面浮着一层奶酪的冷牛奶;壶唇四边沾着点点奶汁,好像一串串珍珠。老太婆用右手掌递给我一大块还热烘烘的面包。“吃吧,”她说,“祝您健康,远方的客人!”

一只雄鸡忽然高声啼鸣,并且烦躁地拍着翅脖,响应它的是一头拴着的牛犊不急不忙的哞哞声。

“啊呀,多好的燕麦!”传来我的马车夫的话声。

呵,俄罗斯自由之村的富足、宁静、丰绕啊!呵,和平和幸福啊!

我于是想到:对我们这儿的人来说,君士坦丁堡的圣索非亚教堂圆顶上的十字架,以及我们城里人所孜孜追求的一切,又算得什么呢?海上之行

我从汉堡搭一条不大的轮船到伦敦去。旅客只有我们两位:我和一只小猴子。这只纯种的雌猴,是一位汉堡商人送给自己的一个股东的礼物。

猴子被一条细长的链子拴在甲板的一张座椅上面,它不停地跳跃着,发出鸟鸣似的凄婉的哀诉声。

我每一次从旁边走过,它都向我伸出自己又黑又冷的小手——而且,抬起自己那对忧郁的,几乎象人的眼睛那样的小眼睛望着我。我拉着它的手——于是,它不再哀叫,也不再跳跃了。

周围风平浪静。海,象一张铅灰色的桌子,不动声色地向四周围铺开。它看来好像不大;浓雾笼罩在它上面,遮住了桅杆顶,以自己柔和的朦胧,使人神疲目眩。太阳高悬在这一片朦胧的浓雾里,好像一轮模模糊糊的红斑;但在傍晚前,整个太阳都在燃烧,神秘、奇异地发着红光。

船头前边,又长又直的波浪的皱纹,好像厚实的绸缎的皱襞,一波逐一波,重重叠叠,而且不断扩大,卷起波纹,又再扩大,末了又平伏下去,静悄悄地消失着。机轮千篇一律的转动,激起飞溅的浪花;浪花象牛奶一样雪白,发出轻轻的响声,碎散成蜿蜒的水流,——而在那儿,水流又汇合起来,消失了,被浓雾吞没了。

在船尾,小钟不停的叮当声,不亚于猴子的鸣叫,显得凄凉。

偶尔有一只海豹游上来——随后,翻了个身,又在刚刚被搅动的平静的海面上沉了下去。

而船长,一个静默寡言的人,晒黑的脸孔带着愁闷的表情,正在抽着短烟斗,烦躁地向静止不动似的海面吐了吐唾沫。

对于我的所有询问,他都总是用不连贯的唠唠叨叨作答;我不得不掉转身去,找我惟一的旅伴——猴子。

我坐到它的身旁;它停止了鸣叫——而且,又把一只手伸给了我。

呆滞的浓雾,以令人昏昏欲睡的湿气侵袭着我们两个;我们也沉浸在同样的,不知不觉的默想之中,并排坐着,好像亲兄妹。

我现在微笑着……可是,当时我有的是另一种感情。

我们都是同一个母亲的孩子——而且,我高兴的是,这只可怜的小野兽这样放心地憩息着和偎依着我,仿佛偎依着亲哥哥。门槛这首散文诗,据说是屠格涅夫为纪念俄国著名的女革命家索菲娅·别洛夫斯卡娅而写的。索菲娅出身于贵族家庭,但她坚决地反对沙皇专制,从十六岁起就投入了当时的民粹主义革命运动。一八八一年三月一日,她作为民意党执行委员会的成员,组织了刺杀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的行动,获得成功。同年四月三日,她因“弑君罪”被判处绞刑,死时只有二十八岁。

我看见一所大厦。

正墙一道狭窄的门敞开着;门外,阴沉的浓雾一片迷蒙。在高高的门槛前,站着一个姑娘……一个俄罗斯姑娘。

那咫尺莫辨的浓雾里,寒流滚动;同时,随着冰冷的气流,从大厦里传来了缓慢的、喑哑的声音。

——呵,你想跨进这道门槛,你知道等待着你的是什么吗?

——知道,——姑娘回答说。

——知道寒冷、饥饿、憎恨、嘲笑、蔑视、侮辱、监狱、疾病,甚至死亡吗?

——知道。

——知道你会跟人世隔绝,完全孤零零一个吗?

——知道……我准备好了。我原意经受一切苦难,一切打击。

——知道不仅要躲开敌人,而且要抛弃亲人,离开朋友吗?

——是的,都可以离开他们。

——好吧。你情愿去牺牲吗?

——是的。

——去作无谓的牺牲吗?你将会死去,而且任何人……任何人都将不会知道你的名字,不会把你纪念!……

——我将不需要任何感激,也不需要任何怜悯。我不需要名声。

——你情愿去犯罪吗?

姑娘低下了头……

——也准备去犯罪。

不一会,门里边的声音又重复自己的提问。

——你知道吗,——他终于说道——你可能不再相信你现在信仰的东西,你可能会领悟到你是受了骗,白白地牺牲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吗?

——这我都知道。反正我要进去。

——进来吧!

姑娘跨进了门槛——随后,在她后边落下了沉重的门帘。

——一个傻瓜!——有人在后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

——一个圣洁的女人!——从某处却传来一声回答。老人

黑暗、沉重的日子来到了……

你自己的疾病,亲人们的苦痛,老年的凄凉和悲哀……。你所钟爱过的一切,你曾献身过的一切,都一去不复返地在消失和毁灭了。走的是一条下坡路。

怎么办呢?悲伤?哀悼?你这样做对你自己,对别人都无所帮助。

在弯曲的正在枯萎的树上,叶子更零落,更稀疏了——但它还是一样翠绿。

那么,你感到憋闷时,请追溯往事,回到自己的记忆中去吧,——在那儿,深深地,深深地,在百思交集的心灵深处,你往日可以理解的生活会重现在你的眼前,为你闪耀着光辉,发出自己的芬芳,依然饱孕着新绿和春天的明媚与力量!

但你得小心……可不要朝前看啊,可怜的老人!当我不在世的时候……

当我不在世的时候,当我过去的一切化为灰烬的时候,——你啊,我惟一的朋友,你啊,我这样深情地和这样温存地爱过的人,你,大概体验过我的痛苦的人啊,——可不要到我的坟墓去……。你在那儿是无事可作的。

请不要忘记我……但也不要每日在忧虑、欢乐和困难的时候想起我……。我不想打扰你的生活,不想搞乱它的平静的水流。不过在孤独的时刻,当善良的心,以那熟悉的怯懦和无缘无故的悲伤碰着你的时候,你就拿起我们爱读的书当中的一本,找到里边我们过去常常读的那些页,那些行,那些话吧,——记得吗?有一次,我们俩涌出了甜蜜的、无言的泪水。

你读完吧,然后闭上眼睛,把手伸给我……。把你的手伸给一个不在世的朋友吧。

我将没能够用我的手来握它:我的手将一动不动地长眠在地下。然而,我现在快慰地想,你也许会在你的手上感受到轻轻的爱抚。

于是,我的形象将出现在你的眼前,你一双闭着眼睛的眼睑下将流着泪水,而类似这样的眼泪,被美女感动了的我,过去曾和你一起流过。你啊,我惟一的朋友,你啊,我这样深情地和这样温存地爱过的人!马霞

许多年以前,我住在彼得堡的时候,我每次坐雪车,总要和车夫谈些闲话。

我特别喜欢和那般夜间赶车的车夫谈话,他们都是近乡的贫苦农人,赶了他们的赭色的车子和瘦弱的小马到京城里来做生意,想挣得他们的饮食和主人的田租回去。

有一天我雇了这样一个车夫的车子……他是一个二十岁光景的年青人,高个子,身材魁梧,是一个漂亮的小伙子。他有一对蓝眼睛,和红红的面颊,他那顶窄小的破帽子盖到他的眉毛上,在帽子下面露出来他的卷成一串串小圈的亚麻色头发,他那宽大的肩头想不到却穿上一件那么窄小的外衣。

这个车夫的没有胡须的漂亮的脸上却带了忧郁、沮丧的神情。

我和他谈起话来。他的声音也是带着忧郁的。

“朋友,什么事情?”我问他道:“你为什么不高兴?你有什么不如意的事?”

他起先并不回答我,后来他才说,“先生,是的,再没有比这更不幸的了。我死了妻子。”

“你爱她……你的妻子?”

这个年青人并不掉过头看我。他只把头微微俯下去。

“先生,我爱她。已经过了八个月了……可是我还不能够忘记。真的……我的心一天天给它吃尽了……为什么她应该死呢?她年轻,又强壮。只有一天的工夫她就被霍乱症带走了。”

“她待你好吗?”

“呵,先生!”这个可怜的男子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和她在一块儿过得多么快活!她不等我回家就死了!你知道我刚在这儿听到那个消息,他们就已经把她安葬好了,我立刻赶回村里,回到家中。我到了那儿——已经过了半夜了。我走进我的小屋,一个人站在屋子中间低声唤着:‘马霞,喂,马霞!’没有一声回应,我只听见蟋蟀的哀叫。——我不觉哭起来,就坐在地上,用我的拳头打着地面,我说:‘你这贪吃的土地,你吞了她……把我也吞下去吧!’啊!马霞。……”

“马霞!”他突然放低声音再唤了一次。他依旧拉住缰绳不放松,一面却用袖子揩去了眼角的泪,他挥着袖耸了耸肩,就不再做声了。

我下车的时候,多给了他十五个戈贝。他双手捧着帽子,对我深深鞠了一躬,便踏着荒凉的街上的积雪,在寒冷的正月的浓雾里缓缓地驱车走远了。

一八七八年四月“绞死他!”

“这是一八三年的事,”我一个朋友说,“在奥斯特里次战役1805年12月拿破仑击破奥俄联军的战役。摩拉维亚当时属奥国。前不久的时候。我在军队里当年官,我那个联队驻扎在摩拉维亚。

“我们奉到严厉的命令,不得骚扰当地百姓;虽说我们是友军,可是居民好像很不相信我们。

“我带着一个勤务兵,他从前是我母亲的农奴,名字叫叶各尔。他是一个不大讲话的老实人;我自小就认识他,把他当作朋友看待。

“呵,有一天,在我住的那个人家里,我听见女人的骂声,叫声和哭声;这家的女主人丢了两只母鸡,她说是我们的勤务兵偷了它们。他替自己辩护,要我来作证……‘他哪里会做贼,他,叶各尔·阿夫塔莫诺夫!’我向这女人保证叶各尔是个正直诚实的人,可是她不肯信我的话。

“忽然街上响起了马蹄声,司令官同他的参谋人员骑马过来了。他带住马缓缓地走着,他是个肥壮的人,头向前俯着,肩章挂到他胸前了。

“女人看见他,便冲到马前,跪下去,她光着头,衣服也不整齐,她指着我的勤务兵,大声控告他。

“她叫道:‘将军,大人,求你审问一下!帮忙我!救救我!这个兵把我抢了!’

“叶各尔立在大门口,身子笔直,帽子拿在手里,他甚至挺起胸膛,靠拢脚跟,象一个哨兵的样子,但他一句话也不说!究竟是他看见将军带着全体僚属在这儿街中间站住,不好意思呢,还是他被这跟前的灾祸骇呆了,我不能说,不过我的可怜的叶各尔站在那儿,霎着眼睛,脸白得跟粉笔一样!

“司令官板起面孔不在意地看了他一眼,生气地吼道:‘晤?’……叶各尔象一座石像似地站着,露出他的牙齿,就像在傻笑一样!你要是从侧面看他,你会说,这个家伙在笑了!

“于是司令官匆匆说了一句:‘绞死他!’便策马前进了,马起初缓缓地走,随后就跑起来。全体僚属都跟在后面;只有一个副官在他马鞍上回过头来随意地看了叶各尔一眼。

“要不服从是不可能的……叶各尔立刻被缚起来,带去受刑。

“现在他真骇坏了,他只是喘着气喊了两声:‘好天啊!好天啊!’随后又小声说了一句:‘上帝知道,并不是我!’

“他伤心地,伤心地哭着,同我告别。我非常难过。我大声问他:‘叶各尔!叶各尔!你怎么不对将军说呢?’

“这个可怜的家伙只是呜咽地重说着:‘上帝知道,并不是我!’那个女人自己也骇着了。她万想不到会有这样一个可怕的结局,她自己啼哭起来!她跑去哀求大家,哀求每个人开恩,她赌咒说母鸡已经找回来了,又说她决定去把这事情说明白。

“自然,这一切都没有用。先生,那是战时!纪律第一!那个女人越哭越是大声了。

“叶各尔从牧师那里得到免罪辞以后,便转身向我说。

“‘长官,请你告诉她,不要难过……我已经宽恕了她。’”

我的朋友重述他的勤务兵这两句最后的话时,他喃喃地说:“我可怜的叶各尔,亲爱的家伙,一个真正的圣人!”眼泪沿着他衰老的两颊流了下来。

一八七九年八月“蔷薇花,多么美,多么新鲜……”

不记得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时候,已经很久,很久了,我读过一首诗。我很快地就忘了它……可是第一行至今还留在我的记忆里:

“蔷薇花,多么美,多么新鲜……”

现在是冬天。玻璃窗上结了霜;在阴暗的屋子里燃着孤零零的一支蜡烛。我蜷缩地坐在一个角落里;在我的脑中那一行诗句反复地回响着!

“蔷薇花,多么美,多么新鲜……”

我看见自己站在一个俄国田家的矮窗前。夏天的黄昏静静地化入了夜,温暖的空气里充满了末犀草和菩提树的芳香。窗口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她靠在一只手膀上,头垂在肩际。她不转眼地默默凝视着天空,好像等着看那最初的星星。她的梦幻的眼里带着何等率直的感动,她的欲语半启的嘴唇带着何等动人的天真,它那尚未被万事扰乱、还在发育的胸膛,呼吸得多么平稳,她那年青的面颜的轮廓又是多么纯洁,多么温柔!我不敢对她说话:可是我非常爱她,我的心跳得多么厉害!

“蔷薇花,多么美,多么新鲜……”

然而在这里,在我的屋子里,光线渐渐地暗淡下去了。……燃尽了的蜡烛忽然摇曳地放起光来,跳舞的影子在低的天花板上晃动。墙壁外面霜雪飒飒地发响,房里仿佛起了老人的寂寞的私语。……

“蔷薇花,多么美,多么新鲜……”

在我的眼前又浮现了另外的景象。我听见了乡居生活的愉快的喧哗。两个亚麻色的头紧紧偎着,用她们的光亮眼睛活泼地望着我,粉红色的脸颊因了忍住笑声而颤动起来。她们的手亲密的扭在一起,年轻的善良的声音响着,一个压倒一个;再远一点,在这舒适的小屋的深处,另一双也是年轻的手,用那不熟练的指头不停地打着旧钢琴的键盘;南奈尔Sidney Lanner(1824—1881)美国音乐家兼诗人。的瓦尔兹掩不住古老的茶炊即Samovar俄国特有的铜制茶具。的吁吁声……

“蔷薇花,多么美,多么新鲜……”

蜡烛闪闪地燃尽就灭了……谁在那边发出这嗄声的干咳!我的老狗蜷伏在我的脚边,它是我的惟一的伴侣……我冷……我冻僵了……她们全死了……死了……

“蔷薇花,多么美,多么新鲜……”

一八七九年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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