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赫斯(1899—1986),阿根廷小说家,诗人,文学翻译家。6岁即创作短篇小说,9岁时将英国作家王尔德的小说《快乐王子》译成西班牙文。主要作品有短篇小说集《小径分岔的花园》,诗集《面前的月亮》,散文集《永恒的历史》等。
博尔赫斯和我
事情发生在另一个人、在博尔赫斯的身上,我走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上,惯性地,走走停停,看看进口的拱门或花格铁门,我从邮件里知悉博尔赫斯的消息,在教授团的什么委员会里或名人辞典里看到他的名字,我癖爱滴漏、地图、十八世纪的印刷品、字源学、咖啡的香味和史蒂芬逊的散文,我说的另一个人也喜欢这些东西,但他炫耀地把它们变为表演的花式。说我和他的关系敌对吗,似乎有些过分;我活着,我让自己活着,好让博尔赫斯可以编给他的故事和诗歌,有了这些故事和诗歌,我的存在才说得过去。我可以坦白说,他也确曾写过一些金言玉语,但这些金言玉语并救不了我,因为个中精华都不能算属于任何人——甚至不属于我说的另一个人,归结是属于西班牙的语言和传统。反正,我是命中注定要永久消失的,只有我的一些偶然的瞬间会在另一个人里留下来。慢慢的,我把一切都弃让给他,虽然我明明知道他屡试不爽地把它们夸张和窜改。史宾诺沙说:万物恒常自持不变,石石、虎虎是也。我则存于博尔赫斯身上,不存于自己——假如我也算是人物的话。在他的书中,我的影子越来越少,我反而出现在别人的书里,或是在奏起的娓娓的吉他声中。好几年前,我设法除却他,我从中下阶级的神话转到玩时间和永恒的游戏,但这些游戏已经是博尔赫斯的了,我必须另起炉灶。如此,我的生命日渐逃逸,我失去了一切,一切都属于遗忘或者属于我说的另一个人。
我不知道两个人中谁执笔写下这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