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经典散文金榜
5卡夫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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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年
5卡夫卡
本章字数: 17066

卡夫卡(1883—1924),奥地利作家。代表作有短篇小说《变形记》等。散文作品有《格言》等。

我僵硬而且冰冷,我是一座桥,我横卧在一条深涧上。我的足趾搁在一边,我的手指紧紧抓住另一边,我把自己牢牢地钳进碎土里。我的衣摆在一旁飘动着。下面深深的地方流着冰冷的鳟鱼溪。没有半个旅客到这无法通行的高地游荡,任何地图上都找不到这座桥的踪迹。所以,我躺下并且等候;我只有等待。只要不坠落,一旦跨卧为桥,便无法停止做一座桥。

有天接近傍晚时刻——是第一日?抑是第一千日?我分辨不清——我的思绪混淆惶乱,永远绕着一个圈子回转。那是夏日将近黄昏的时候,溪流的怒号渐渐变得更低沉,我听到了人类的脚步声!对着我来,对着我来。挺起你的腰,桥,放下你的容颜,展开你的微笑,准备让这位过客信任你。假如他的步履摇晃,便要使它沉稳,但假如他举步踌躇,便要让他瞧瞧你是什么东西做的,同时像一位山神一样很快地把他送上对岸。

他来了,他用手杖的铁尖轻轻地敲着我,然后挑起我的外衣下摆,同时把它们好好地覆在我身上。他把手杖的尖端刺进了我凌乱的头发中,而且任它留在里面,久久不抽出来,当他毫无顾忌地审视他的四周时,显然已把我忘掉了,我只是随着他陷入沉思中,于高山之顶,于溪谷之上。但就在此时,他的两足跃上了我的躯体。我痛苦欲裂,我颤抖,我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它是谁?一个小孩?一个梦?一个旅人?一个自杀者?一个诱惑者?一个毁灭者?于是我便转过身来想要看看他。一座转身的桥——当我尚未完全把身体扭转过来时,我已开始下坠。我坠落了,一瞬间,我被那些尖锐的岩石撕裂,戳穿了,这些岩石一向从急奔的滚木中安详地往上凝视着我。夜

我深深迷失在这片沉寂的夜,恍若一个人有时低头遐思,而完全失落在夜之中。周遭的人正沉醉梦乡。这只是出上演的戏,一种愚暗的自欺。他们高卧家中,躺卧在安全的床上,安全的瓦檐下,上褥下垫,舒服十分;事实上,他们拥挤在一块儿,活像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块荒地上餐风露宿,栖息于帐篷之中,不可胜数的人。一堆堆军队,群群庶民,在冰冽的土地上,在冱寒的天空下,于站立的方寸之地颓然崩倒,前额压着手臂,脸庞埋进泥土,静静地呼吸着。于是,你,作为一个看守人,寂寞的守望着,而又发觉到另有一人,挥着一根从柴堆中拾来的火棒,立于你的身畔。为什么你要看守呢?或许可以说,必须有人看守,必须有人在那里。窟穴

我们在沙地上掘了一个窟穴,窝在里头十分舒逸。夜里我们蜷缩在一块儿,父亲便把树干架在穴顶,覆上枝叶,好像我们如此便可以避免暴风雨以及野兽的侵袭了。当天色暗了下来,就在枝叶底下,我们时常害怕地呼叫“父亲”,但是父亲并未马上出现。不久,我们才透过罅缝看到他的腿,他溜进来我们的身边,轻轻拍抚我们,他的手使我们安静下来,于是我们便沉入了睡乡。除了父母亲,还有五个男孩,三个女孩,这个洞穴对我们而言实在太狭窄了,但是,我们若不如此相互靠近,恐惧便会立刻爬上我们的心坎。兀鹰

一头兀鹰猛乱地剥啄我的双足,我的靴子以及长袜被啄成屑片,如何,它又直接啄击我的脚部了。反复几次的攻击之后,它便围着我绕圈子,然后再重新继续啄击。这时,正好有一位绅士经过,他驻足瞥视了半晌,然后问我为何要受此兀鹰啄食之苦。我答道:“我是无助的。当这兀鹰飞临,开始袭击时,我曾奋力试图把它驱走,甚至把它绞杀,可是,这畜生太顽强了,几乎扑上来抓啄我的脸孔,我却宁愿牺牲掉我的双足,如今,它们差不多已被撕裂成碎屑了。”绅士说:“你不过苦于自己臆造的幻想而已!其实,只消一枪,便可以结束这鹰的性命了。”我不禁尖声嚷道:“真的吗?就请你助我一臂之力好吗?”绅士答应着说:“我很乐意帮忙,但得让我回去把枪取来。你还能支撑一会儿吗?”我在剧痛的昏瞀中,强制着苦楚,挺立了一会儿之后说:“我不敢肯定。”须臾,又说:“但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尽力忍受下去的。”绅士说:“好吧,我会尽快赶回来。”就在攀谈当儿,那头兀鹰在一旁奇支头悄然倾听着,双目紧紧在我和那绅士的身上转来转去。我知道它对这一切一目了然;蓦地,它拔身冲起,向后拉得远远的,以图获得更大的冲力,然后仿如一根标枪,将它的利喙疾然掷向我的喉头,深深地插入,我颓然扑倒,但仍感到安慰的是:它亦已无可挽救地淹毙在血泊之中,我的血注满每一深处,流遍每一滩岸。格言(节选)

真正的道路是跨越在一条绳索之上,这条绳索在任何高度都是一样地没有拉紧,只是悬空而挂。它的设计仿佛是要使人们战栗甚至于行走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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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过失是没有耐性的:时机未成熟把方法弃绝,以及狂妄地固守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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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罪恶皆源于两个根本罪恶:没有耐性和懒惰。由于没有耐性我们被逐出乐园,由于懒惰我们无法返回。然而只有一个根本罪恶:没有耐性。由于没有耐性我们被逐出,由于没有耐性我们无法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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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一定点往前走,一去再也无法回头。我们必须企及的就是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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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类成长进化之中,那决定性的片刻是一个连续不断的瞬是。缘于此故,那些宣称面前的一切都是无意义的,而且空虚的种种革命性行动都是对的,因为迄今仍然一无变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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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旦最有效的诱惑伎俩之一是向胜利挑战。好比跟女人打架一样,在床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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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非常得意,他深信自己的德行大有进步,他好像是一位昂然的战士,发现愈来愈多的诱惑从四面八方袭来,但迄今他仍不知道它们来自何处。其实,真正的解释是这样的:一个更有威势的魔鬼附着在他身上,一大群小鬼四处奔跑地为这个较大的魔鬼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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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观念是多变而且不一样的,譬如说一个苹果吧:小孩子伸直了他的脖颈才勉强看到它摆在桌上——这是小孩眼中的苹果;主人拾起它傲然地递给客人——这是主人心目中的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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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你正走在一块平原上,心里怀着一个坦然的愿望:渴望向前迈进,然而却发现自己反退到起点之后,这真是一件令人绝望的事情;但是当你攀登一面险峻峭壁的时候,而那面峭壁——就这么说吧—— 一如你亲自从崖底往上看时一样地陡峭,只有地势使然才会令你向后滑退,于是你必定不会感到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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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条秋日的小径:在还没来得及把它清扫干净之前,便又盖满了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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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在这个地方栖息过。一个人的呼吸变得不同了,靠近太阳的那一颗新星照耀得比太阳更炫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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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群闯入神庙,将献祭用的圣酒饮干;这情形一再发生,一次又一次;终于这件事的发生已然可被预计,而且变成了祭奠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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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攫牢石头,能攫多牢就攫多牢。但坚稳地攫牢只是为了可以将石头掷得更远些。石头落在哪里,路也就伸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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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真正的敌手能灌注你无限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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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意义言,美德是孤独的、绝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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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目的,没有道路;我们所谓的道路只是一种摇曳不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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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们宣称只要一只乌鸦便可以把上天摧毁。无疑是的,但结果证明并无损于上天,因为上天只是单纯地表示:众鸦之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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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我总不明白为什么我的问题总是没有答案;今天,我则不明白何以我一向相信自己能发问。事实上我确是不相信的,我只是发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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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自己“现有”的主张,以前的反应可能只有战栗与心悸,但“现在”是绝不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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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觉永恒之道竟是如此易行,不禁感到十分惊讶;其实,他正巧沿着此道倒退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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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能向撒旦分期付款——然而,人永远试着要如此做。

想想亚历山大大帝——纵使他早期的军旅生涯是多么辉煌,纵使他拥有一手调教出来的优秀军队,纵使他的内心澎湃着一股要改变世界的力量,但他可能依然驻立在赫勒斯滂海峡(Hellesspont)的岸边,一辈子也跨越不过去,并非缘于思惧,亦非缘于优柔寡断,更非意志薄弱,而仅仅为了他的体重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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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是无穷的伸延着,你根本无法把它增长一分或减少一分,然而每个人却坚持的想用他那条幼稚的尺码来计量它的长度。“对的,你也必须走完全程;你怎么也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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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时间”观念,可能使我们在提及最后早判时使用“时间”这个名词;事实上,它是永恒审判中的一个即决裁判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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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猎狗在庭院玩耍,但野兔终究逃不了,无论它是否已经奔过森林,亦不论它飞遁得有多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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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个世界的缘故,你可笑地将自己套上马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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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匹愈多愈能拉动东西。如今你想以马匹来拖动一根石柱——当然,要把石柱连根地搬走是不可能的,只会把挽缰弄断罢了,结果只是马匹轻快地却毫无所获地空跑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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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获得了一个选择的机会:可以变成皇帝抑或变成皇帝的信差。大家全都像小孩般地希望做皇帝的信差。于是,只见世上无数的信差来往奔走,彼此对喊着已经失去意义的讯息——因为没有皇帝了。他们多么希望结束这种不幸的生活,但是为了忠于誓言,他们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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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步中的信心,并不意味因为进步才有信心,如果是,那就不是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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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在世上,必须对某些永恒的东西有一种不变的信心。然而当他这样做时,他一生中可能一直没有意识到那件永恒的东西,并且亦无自觉自己对它的信心。这种永远的“无自觉”表现出来的方式很多,其中一种便是:信仰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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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你与世界的战斗中,我支持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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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欺骗任何人,甚至连欺骗世界的胜利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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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问题,我们一辈子也无法克服与超越,除非靠着自然的力量,才得脱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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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尽可能的不说谎是因他不能说谎,而非因为他所得到的说谎机会太微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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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这个世界一个自由而且安全的市民,因为他被一条锁链囚缚着,这条锁链长得足以使他徜徉于地球上的任何一寸土地,宽裕无束,然而其长也仅止于此而已,致使什么东西也无法将他拖曳出这世界的阈限。但,他同时也是天堂的一个自由而且安全的世民,因为他也被一条类似的锁链囚缚着。如此,假若他想投向尘世时,神的颈圈便会把他扼死,而假如他要攀登天堂时,尘世的颈圈便叫他无法呼吸。然而,他感觉得到,不论结果如何,都是由他承受的;再则,他坚持地拒绝解释这个因为最初束缚时所犯的错误而导致的“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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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信仰一个家喻户晓之神,不如成为快乐的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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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毁灭的东西只有一个:即是单独的个人,但同时也意味着人类的整体,因此它所指的也就是那种令人难以相信的永恒不渝的人类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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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捡食那些掉在自己桌面上的零碎食物,以便可以把自己填喂得比别人饱饫些,然而就在这时候,他却忘了继续用膳;因此掉在桌面的残迟早是要被捡食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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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与人交往才会诱使一个人去做自我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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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当精神不再作为一根支柱时,它才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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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俗的爱比神圣的爱似乎更能使人激起浑厚的崇敬之感;它本身是不能做到的,但是当它在不知不觉之中,含有了神圣的爱的成分时,它就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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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是不能分裂的,因此真理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想要知道便是虚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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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去要那些会对自己造成致命伤的东西。假如人们想要的话——也许人们似乎总有这种欲望——那可以用一个事实来加以解说:每个人的外表上,都有一个想要那个东西的自我,说实在的,那个东西对他有利,却有害于第二个自我,而第二个自我是被召唤来参与这桩案件的审判的,假如还没等到该案件宣判,人类一开始就偏袒了第二个自我的话,那么第一个自我早就会随着那个欲望一同被消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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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要因为人的堕落而悔恨呢?我们并非由于堕落才被逐出伊甸园,而是为了我们不能吃食那棵“生命之树”的果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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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罪,与其说是因为我们吃了“智慧之树”的禁果,毋宁说是因为我们没有去吃食“生命之树”的果子。那种状态——那种我们于其中发现了自我的状态——是充满了罪恶的,但与“有罪”却是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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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被塑成人形,住在伊甸园。伊甸园是注定要让我们享受的。然而我们的命运变了;伊甸园的命运也变了——这点却没有人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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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犹如悬挂在教室墙上摹写战争历史的挂图,只要我们仍然活在这世界一天,使之晦暗或完全敛迹便是我们这一天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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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可能性:做你自己,或者任他安于现状。后者是一种愿望的满足,因此是怠惰的;前者是一个起点,所以是行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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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用字,避免错谬:那有意将它毁灭的东西,往往就是我们最先要加以保存的东西;那破碎的虽然破碎了,却是无法毁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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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恶”仿佛是一个人手中捏着的工具;只有当一个人具有意志时,“邪恶”才会狡黠的而又似非狡黠的乖乖地躺卧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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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之快乐并非生命本身,而是攀登到一个更高生命的那种恐惧;此生之折磨亦非生命之本身,而是因为那种恐惧所产生的自我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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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此地的痛苦才是痛苦。但并非意谓在此受苦的人,因由他们的受苦,便能在他处变得尊贵进来,而是说这个世界的所谓痛苦,是另一世界的幸福——除了脱释于对方外,并无任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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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是无极的浩瀚与丰盛,人之所以有此概念,是因由艰辛的创作,与全然孤立的自觉意识相互结合得来的酬赏,两者迫挤至其本身最极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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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们目前有罪的情况看成一种最无情的定罪,不管这有多么可怕,其实只是一种最轻的定罪,因为我们这一生短暂的存在是有其永恒的理由。只有我们强力的支持第二种定罪才可测量信心的程度,因为这第二种定罪的纯粹性能完全涵盖了第一种。

有些人假定,除了原有的大欺瞒外,为了每一种不同的情况,尚有一些小而特殊的欺瞒已被计划了。换言之,当一出爱情剧在台上演出时,女主角不仅对她的爱人扮着假笑,还对楼座后面一个单独的观众卖弄特别的伪笑。这未免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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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恶魔的认识是有的,但其中并不包含任何信仰的成分,因为任何比之更恶的都不能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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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往往率直地出现,本性立刻便可把它攫住。它是整体而又非支离破碎地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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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来引诱我们的方法,跟那担保这世界只是一个短暂的舞台的保证,是同一样的东西。因为只有这样,世界才能引诱我们,何况这是合于真理的。然而,最坏的是当我们真的堕落之后,却忘了那个保证,结果我们发现自己被“善”诱惑成“恶”,被女人的眼睛引诱到她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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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对待A很仁慈,就像某个人谨慎地保护一个很好的撞球台那样,他根本不让普通球手碰它一下。可是一个高手来了,很仔细地检查那块球台之后,却因发现一个极小的毛病而拒绝使用那个球台。于是这个人自己便开始愤愤地撞起球来,他任意地而且毫不留情地发泄自己先前的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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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又回去继续他的工作,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这是一句来自古老故事,而且听来极似熟悉的话,虽然,事实上它可能与这些古老的故事毫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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