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经典散文金榜
51兰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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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年
51兰波
本章字数: 8839

兰波(1854—1891),法国象征派诗人,散文家。作品比喻隐晦,语义深奥。代表作有《地狱里的一季》、《灵光集》和诗作《醉舟》。

黎明之花

我拥抱了这夏日的黎明。

宫殿前依然没有动静,寂然无声。池水安静地躺着。荫翳还留在林边的大道。我前行,惊醒那温馨而生动的气息,宝石般的花朵睁眼凝望,黑夜的轻翼悄然翔起。

幽径清新而朦胧。第一相遇:一朵鲜花向我道出了芳名。

我笑向那金黄色高悬的瀑布,她散发飘逸,飞越了松林:在那银白色的峰巅,我认出了她——女神。

于是,我撩开她一层又一层的面纱。林中的小径上,我舒展着臂膀。平原上,我把她告示给雄鸡。都市里,她逃匿大钟楼和穹隆之间。像乞丐奔波在大理石的站台,我奔跑着,把她一路追寻。

大路上空,桂树林旁,我用她聚集的绡纱把她轻轻地围裹,我感觉到了一些她那无比丰满的玉体。黎明和孩子一起倒身在幽林之下。

醒来,已是正午。

从一级金色的阶梯上——在丝带和青烟的缭绕中,在碧绿的天鹅绒和阳光下青铜般幽光闪闪的晶莹的水面之间——我看到了,在一块由金银、眼睛、香发精心织成的绿茵上,万花吐蕊,争奇斗艳。

一片片黄金嵌在玛瑙上,桃花心木的圆柱稳稳地高擎着一顶翡翠绿的穹隆。白缎的花束,红宝石的纤细的嫩茎簇拥着水的玫瑰。

海与天,宛若睁着蓝眼,化作白雪之形的上帝把簇簇鲜嫩的玫瑰吸引到这大理石般的水面。地狱之夜

我吞下一粒极毒之药。——对给我劝告,表示多次感激——内腑焚烫。毒性的猛劲绞紧我的四肢,扭曲我,使我倒地。我干渴,喘不过气来,无法呼叫。这就是地狱,永恒的痛苦!看火光如何扬起!我应该焚烧。去吧,恶魔!

我瞥见幸福与幸福在改变,为此致敬。我能叙述幻像,地狱的气氛无法容忍激昂!这是多样的迷人的气质,柔和的心灵之歌,力量与和平,嵩贵的野心,我知道这些?

高贵的野心!

而这还是生命呢!——如果堕入地狱是永恒的话!一个作贱自己的人是要打入地狱的,不是吗?我想在地狱,因而我就在该处。这是教义质询的审判。我是受洗的奴隶。双亲!你们造成我的痛苦,也造成你们自己的痛苦。可怜的老实人!地狱不能攻击异教徒。——这就是生命呢!稍后,堕入地狱的欢愉将会更深远。以人间律法为名,我掉入地狱乃由于罪恶。

你闭嘴,你闭嘴!……这是耻辱,谴责,现在:撒旦他说火是无情的,说我的愤怒是可怕的好笑。——够了!……他对我提到谬误,魔法,信善,童曲。——并说我握有真理,说我看见正义:我有合理的决定性的判决,我准备好完美……自傲。——我头上的皮肤干枯。怜悯!救世主,我害怕。我口渴,如此的口渴!啊!童年,草地,雨水,石上湖,钟声轻响时的月光……此时,魔鬼是钟声。玛丽亚!圣母!……我意识的恐惧。

那边,不就是正直的人,他们劝我为善……去吧……我嘴上有只耳,他们听不到我,那是幽灵。接着,没有谁想到他人。没有人靠近。我闻到焦味,的确如此。

精神错乱无以计数。常能如此对我是好的:我生命史上有过多次,主要的业已忘记。我沉默:诗人与卜者会妒嫉的。我千百次最有钱,该吝啬如同海洋一般。

啊!生命的钟马上就停摆。我不再立足世上。——神学严肃,地狱的确存有——而天空高高在上。——在火焰的巢臼中消魂,梦魇,睡眠。

在留意中在乡村里多么狡黠……撒旦,飞迪囊,与野生麦穗奔跑,……耶稣在紫岩上行走,不使紫岩变形……耶稣在愤怒的水面上行走。灯笼照出他是挺立的,白衣,棕色发丝,腰悬一块瑕玉……

我要泄露一切奥秘:宗教,或大自然,死亡,诞生,未来,过去,宇宙,虚无的奥秘。我是空想的主人。

听着!……

我有一切才能!——此地没有任何人,只有一人:我不想施舍我的财富。——有人想黑人灵歌,天女散花吗?有人想我会消失,我会深入指环探察吗?有人想?我会制造黄金,配药。

因此,你们就得信任我,安慰,引导,治疗。你们都过来,——即使是小孩,——我安慰你们的信赖,我就幸福。

——想想我。是我造成世界些微遗恨。我有不再熬苦的机会。我的生活只与轻微的疯狂,这颇为惋惜。

噫!我们完成所有想象的鬼脸。

的确,我们处在世界之外,不再有任何声响。我的机智消失。啊!我的城堡,我的Saxe,我的柳林。黄昏,清晨,夜晚,白日……我厌烦了!

我拥有愤怒的地狱,傲慢的地狱,——抚爱的地狱;一切地狱音乐会。

我厌倦而死。这只是坟墓,蛆虫在身上游走,恐怖至极!撒旦,丑角,你想以魅力融化我。我控诉!以叉之一击,以火之一滴。

啊!返回生命!朝我的残缺处瞧一眼。而这毒药,千百次狠毒的吻!我的脆弱,世界之狠心!我的上帝,同情,把我藏起来,我熬苦不多了!——我藏起来,我什么也不是。

这是扬起地狱的火光。童年时期

这位宠儿,黑眼黄发,无亲无家,却比墨西哥和佛朗德的寓言更尊贵;他的辖区,仅傲慢的苍天和草地,在无船浪涛为名的海滩奔逐,以粗鲁的希腊语、斯拉夫语、塞尔特语取名。

森林边缘,——梦之花叮当响着,绽放着,灿烂着,——橙色美唇的少女,交错的双膝浸在草原冒出的清澈大水里,裸露部分被彩虹、植物和海水横越、遮盖与抹上阴影。

贵妇们在邻海的露台漫踱;小孩与女巨人,灰绿苔藓的姣妍黑人,像宝石突立于小树林的活土与雪融后的小花团,——眼神流露朝圣的年轻女主持与高大姊妹,苏丹后妃,暴君般服饰与阔步的公主,异乡女孩与柔顺的可怜者。

好烦喔,“亲昵的肉体”和“亲昵的心灵”的时光。

就是她,小小的死者,在蔷薇丛后。——年轻的亡者妈妈走下台阶。——表兄弟的四轮马车在砂土上求救。小弟弟(他正在印度)站在落日余晖有石竹花的草原上。——他们埋葬老人的地方正是紫罗兰的围篱处。

扶疏的金黄树叶围绕将军住屋。他们都在南方。——顺着红色马路抵达一家无人的客栈。城堡待售;百叶窗松掉。——神父带走教堂钥匙。——公园周围,守卫的门房无人居住。树篱太高,以至只能见到飒飒的顶梢。此外,里头什么也瞧不见。

草原斜上坡至没有公鸡也没有铁砧的小村庄。闸门升起。喔,荒野的十字架和风草,岛屿和柴堆!

神奇的花朵窃窃私语。斜坡摇晃着。难以相信的优雅动物来回漫步。浮云堆积在海面高处,形成热泪的永恒。

林中,有一只鸟,歌声令你止步,令你脸色泛红。

有一口钟,不再敲响。

有一个沼地和白色动物筑的巢。

有一座大教堂,斜下,一个湖泊,往上。

有一辆小车遗弃在灌木丛里,或者滚下小径,车的饰带还在。

有一群穿着戏服的小演员,可以看到他们越过树林边缘走在路上。

最后,当你饥渴时,有人追逐你。

我是圣人,在祭坛上祈祷,——如同巴勒斯坦海边的草食性温和动物。

我是阴暗安乐椅上的学者。树枝和雨点敲打书房的窗牖。

我是从矮林走到大街的行人;闸门的嘈杂声压过我的脚步声。长久以来,我瞧见夕阳流出忧郁的金色咸汁。

我也许是被遗弃在远海防波堤上的小孩,或者是前头触及天空的小径上的小雇工。

路途坎坷。山岗满布金雀花。无一丝风儿。小鸟和泉水离此甚远!往前,将是世界尽头。

最后,请为我租这处坟墓,用石灰染白,并以水泥线条做浮雕——放进地底下。

我把手肘支在桌上,灯光明亮地照着,我白痴般地重读报纸和无益书籍。——

在我这个地下沙龙上端,有一段长距离,房屋固定着,浓雾汇聚着。污泥是红或黑色。畸形的城市,无尽的夜晚!

离我稍高处,都是下水道。两侧,只有地球是厚度。或许就是苍天的深渊,是火井。在这平面上,这是月亮与慧星,大海与神话相会。

悲痛时刻,我想象着蓝宝石球、金属球。我是静默的主人。为什么在我拱顶角落,通风窗口的外表会变成灰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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