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克尔(1924—),德国剧作家。主要作品有《黑森林》、《靠窗的位置》等。散文作品清新明丽,情景交融。
堂吉诃德的路
太阳在微笑,天空是一片亮蓝色,快乐的云雀唱着欢歌。年老的橡树们亲密地私语着,互相报告一些秘密的喜讯。
山谷里溪水愉快地谈着闲话,欢笑地跳过光滑的石子堆,急不能耐地向着蓝色地平线跑去。什么也不能把它留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它过的是一种流动不息的生活,它竭力避免沾染上任何的固定性。
一股微风吹动草原的绿色地毡,花草都沐浴在朝露中,从那千万颗露水里映出来无数像童话中的幻境那样的奇迹。
成群的蝴蝶在芬芳的花朵上飞来飞去,安静地畅饮着香甜的琼浆。它们享受着极丰盛的款待;它们不间断地参加宴会,拿那些沉醉的鲜花的甜液和香味来滋养它们这短促的生命。
蜜蜂在温暖的空气中营营地叫着,树丛里传出来各种小鸟的叫声,大群的蚊蚋在金色日光中快乐地飞舞。
树荫下蜥蜴们在古老的石头间窜来窜去,当一道移动的日光从摇曳的绿叶丛中漏下来,在地上织就千百种花样的时候,蜥蜴们的身上也闪烁着魔法般的光辉。
从邻村中传来清晰的铁锤敲击声和老铁匠的歌声,那时老铁匠忙碌地挥动着他那强壮的手膀,把那隐藏在坚硬钢铁中的音乐敲出来。一缕白烟徐缓地上升,消失在蓝空里,它像一个被法术释放了的拘禁的鬼魂似地隐去了。
整个世界都好像是极美丽的,自由自在的,一幅多么欢乐的图画,一个多么幸福的景象。太阳在笑。连整个空间都在笑,从每一丛灌木中发出顽皮的嬉笑声,仿佛一切把灵魂拖进深渊不让它碰到复活的机会的尘世的艰苦都跟着黑夜一块儿消失了。
全拉·满洽的人都穿着漂亮的节日衣服,正在向全世界讲述一个愉快的故事:他们中间有一个人出发去解放人类,把人类从历代相传的苦难中解救出来。
在他之前已经有许多人骑着马走到遥远的地方去了,他们不怕死,不怕艰苦,去找寻那个引诱人的艾尔·多拉多EI Dorado(西班牙文:金人)即传说中南美洲的黄金国。,一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敲过它的门,因为多少行吟诗人歌唱的幸福时代始终不曾实现。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越过了那个作为我们最大渴望的终极目标的地平线,有着一个失去的天堂,四周用红金丝网篱围着,这是一个生命与欢乐之谷,在那儿任何的心愿都可以实现,一切的欢乐都是纯洁的。
这是一个不知名的大海中的一块绿岛,它的那种奇异而动人的光辉从远远一片蓝色中闪露出来,召唤着人们,它的景象落进人们的充满痛苦的心中像一个温柔的梦似的,这梦开出无数鲜艳的花朵,这梦促使英雄们动身走上那激烈战斗的路。
他们是那个远方景象邀请去的特选人,他们是守护理想的“圣杯武士”守护基督末次晚餐中所用的杯子(据说基督被钉死在十字架后约瑟就用这杯子承接圣血)的武士。,他们是不怕死的勇士,为梦境所陶醉,不停步地走向星星的国土和奇迹的土地。
可是没有一个人回到他的家乡。他们不停步地浪游,一直到他们的眼睛昏花,一直到他们的活力耗尽;他们最后便死在异地,没有人哭他们,奇迹离他们还远得很,家乡也是同样地远。
他们中有的:骨头躺在炎热沙漠上,逐渐发白;有的:身体在阴暗树林中腐朽,死亡把它们全扫进深坑里去;死亡像影子似地跟在他们背后。
然而别人又出来追随这逐渐消淡的足迹,向那永恒不变的命运挑战,因为在他们的耳边老是响着一个深沉的呼唤声,他们的眼睛看见一个遥远的充满着奇珍的国土。这个国土引诱着他们,在召唤他们去,它像海妖的歌那样不可抗拒地迷惑了他们的感官,终于使得他们再也静不下心来,便动身去找寻那些从远远一片蓝色中梦似地召唤着人们的未知的世界。
现在一个新的英雄出现了,他的乡村再也留不住他,他到外面世界中去,作被压迫阶级的保护者,作美德与正义的守护人,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一个比他更高贵的了。他要用他的强壮的手臂庇护无辜的人,铲除专横与暴虐,让世界上的人过着幸福的日子。
所以今天全拉·满洽都穿上漂亮的节日衣服,像一个穿上结婚装的娇美的新娘那样甜甜地在微笑着;空中散落下玫瑰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