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有家族的规矩,你坏了规矩,就必须跟着我回去接受制裁,家主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面对年轻人的质问,红棍管鸿飞表现得很平静。
“你说我管鸿飞没脑子……身处这个位置,身为家族向外的刀,我不需要有脑子,我只需要遵从家族的命令。而现在家族对我下达的命令是将你带回去,我只需要将你带回去,这便足够了,至于剩下的,便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了。”
“呵呵,你还真是把看门狗诠释得淋漓尽致啊。”年轻人不屑地笑了笑。
管鸿飞什么话都没有说,显然是默认了他的话。
“我们都是家族养的走狗,只需要按照家族的命令去将对手撕碎就可以,只是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做这种事。”
“呵呵,你永远不会明白的。”
年轻人再次冷笑,转头看着那湍急的河流,似乎在心中推算着能不能凭借着那条小舟逃脱。
“我所做的一切,无论你们理解或是理解,无论你们怎么看我,我都不后悔怎么做,因为我所做的这一切,都不是为了我自己,从来不是!”
说着,年轻人抬头指着那片被阴云和雨水笼罩的天空。
“你们看到了吗?南原市的天空马上就要塌了!最多十年,这种天空就要塌了,到时候谁来顶?你管鸿飞,还是他洛子刃?”
“事已至此,说那么多还有什么用呢?你对我说再多,我也做不了任何的决定,你还是和我回去,该说什么,和家主说去吧。”管鸿飞也抬头看了眼天空,眼中倒映着灰暗的天空,但他眼中没有任何的触动,依然冷冷地说。
年轻人一愣,然后大笑起来。
“是了,这么多年了,反正你们都装瞎这么多年了,再多装一次又何妨?这次是我棋差一招,我是输了,但不代表我就怕了!”
年轻人说完,一步一步向着河岸退去。
“胡天华,我记得你欠我一条命对吧?”
胡天华点点头,向前踏一步,像是天堑一样隔在了年轻人和拿群追兵之间。
“胡天华,做了这种事,他已经日薄西山,不可能再翻起什么大浪了,你不要一错再错!从以前你就是戒律堂中我最欣赏的一个,甚至我曾想过让你继承我的位置,可你这次真的让我失望了。身为戒律堂的人,你居然私通目标,协助他逃离,这些罪名,你知道代表着什么吗?”
看着胡天华,管鸿飞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但还是试图将其劝说。
“你知道我管鸿飞向来惜才,我现在最后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现在转身去把他给我抓回来,那我就当做你今日的背叛一事从未发生过。”
胡天华眼中波动了一下,但还是坚定地站在那里。
“我儿子当初能够活下来全靠他,我欠他一命,林府的男人向来说一不二,他让我还他,那我就还他。”
“你一个人……拦得住我们?”管鸿飞眯着眼睛问。
“拦不住,但可以试试。”
胡天华对着管鸿飞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黑色的东西。
“承蒙红棍大人多年的栽培和照顾,但很抱歉今天天华只能站在这里,替他搏一条生路了。”
胡天华手中拿着的东西是一把手枪,当看到他手中的枪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管鸿飞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禁枪令已经颁布并实行半年,你知道当你把枪掏出来意味着什么的,你这是在亲手断了你自己最后的生路啊!”
“生路?”胡天华轻轻摩挲了一下枪身,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只剩下了决绝。
“我既然站在这里,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
说着,他转过头看着年轻人:“我欠你的,自此……全部还清了。”
年轻人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充满不屑的笑意,像是什么东西都无法让他提起兴趣。
“言尽于此,一路走好。”
年轻人也知道留下来断后的结果是什么,但他和胡天华都非常默契地什么都没有说。
年轻人对着胡天华抱了抱拳——这是他最大的尊重。
留下这句话以后,年轻人就转身将那条小舟推到水里,然后纵身一跃跳了上去。
看着湍急的水流将小舟急速带远,岸上的众人脸色都变得很差,但是胡天华手中的枪实在他有威慑性了,谁也不敢动。
“你最多有十发子弹,但我们这里有几百人。林府的男儿,没有懦夫!你以为你用一把枪就可以拦住我们了?”
管鸿飞怒喝一声,一步一步向着胡天华走来,而管鸿飞身后的人群也开始向着胡天华不断靠近。
“我没想拦住你们多长时间,我只是想……替他搏一个希望罢了。”说着,胡天华也笑了。
“红棍大人,其实你知道我拦不住你的不是吗?刚才你如果态度强硬,是有机会拦下他的,可是你没有动,也没有拦下他。”
胡天华没有把话说明,但也已经暗示着一些东西了。
“他犯了错,他坏了规矩,他该死!”管鸿飞淡淡地说。
“我知道。”胡天华低垂着眼帘,脸色混杂着雨水。
“我不认同他的做法,可是他……撑起了林府最后的脊梁!”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管鸿飞的眼中闪过一丝佩服和骄傲。
“抱歉了。”
胡天华点了点头,然后缓缓抬起了枪。
“起风了,这天……用不了几年就要变了。”
“你看不到了。”管鸿飞平静地说,像是看不见他手中的枪。
“是啊……我看不到了。”胡天华惨然一笑。
“我胡天华这一生……直到死,也是光明正大!红棍大人,这天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就请您,替我看看吧!”
管鸿飞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后,缓慢而坚定的点了点头。
“我会带家族将你安葬,你的孩子……家族不会让他流落街头。”
“多谢,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胡天华回头看了一眼,年轻人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各位,后会无期。”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音的落下,胡天华扣动了扳机。
清脆的枪击声在这暴雨中显得尤为清晰,猩红的鲜血在空中拼凑成红色的花,像是破碎的珠帘一样洒落在地上,将流水映成红色。
管鸿飞走到胡天华的尸体前蹲下,从兜里掏出一张白色的手帕轻轻盖在他的脸上。
“把胡天华带回去好好安葬,剩下的人继续去抓他,一定要在妖马的人找到他之前把他带回林府!”
“是!”
身后一直沉默的众人齐齐大喝一声,然后转头沿着河岸分头找去。
管鸿飞在胡天华的尸体前站了很久,沉默了很久,最终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所有人都没有看到,就在他们身后的一个巷子里,胡干缩在箱子后面,亲眼目睹了一切,亲眼目睹了父亲对着自己脑袋开枪的瞬间。
泪水混合着雨水弥漫着他那张尚还青涩的脸,他咬着自己的手,明明很悲伤,明明心中充满了仇恨,可是他却一动也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
既绝望又无力,
就像是,
一条路边的败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