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壮硕的男人低下头,“海爷,会不会……是那个组织知道了咱们这次的交易……”
海爷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如果是方府知道了,会仅仅只是劫走货而已吗?他们的人恐怕早就找上门来了。”
“是我多虑了。”那壮硕的男人犹豫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消息,但我们并不是很确定它的真实性。”
“说!”海爷丝毫不犹豫。
“似乎……这次劫了咱们货的,除了咱们本市人外,与外市那边也脱不了干系!”
“外市人?看来这次的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啊!”海爷冷笑一声,用胳膊支着身体,身子前倾,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慢慢地向门口走去,走过那壮硕的男人身边时,一字一句地说:“十年了,自从那件事以后,我是唯一一个敢干这件事情的南原市人,这次货被劫了,他比我要急得多!派人通知下去,出三百万花红,只要有人能查到与这件事有关的人,这些钱就是他的。把我们帮派里的外围人员全部派出去,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查出到底是谁敢把手伸到我这里来!”
“一旦被那个组织知道了我们四海帮在背后干这种事情,那就没有任何扭转的机会了,整个四海帮都得死——妈的!自从十年前那件事以后,他们简直就疯了!”海爷既恨又怕地骂到。
“是!”那壮硕的男人虎躯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连忙低下头应了一声,然后退出了门外。
狂风呼啸!
电闪雷鸣!
这是一座早已废弃的水泥厂,厂外是疯狂摇晃颤抖着的看不见尽头的密林,暴雨尽情地倾泻在工厂中那唯一亮着微弱灯光的建筑上,将走廊、墙壁、窗户打得啪啪作响。
海爷走到了门口,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一个个大小相同的房间整齐的排列在走廊左侧。闪电不时在云层中翻动,将整个走廊照得忽明忽暗。
海爷在门口站定,低垂着眼帘,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他身后的墙壁时而变得惨白,时而又黑得有如那吞噬一切的深渊。
在走廊最尽头的房间里,几个人影晃动着,断断续续的叫骂声和呻吟声夹杂在雨声中传出,像是被揉碎在了风中,忽远忽近。那扇被雨水不停冲刷的窗户内壁,在电光的照耀下流动着刺眼的血红。
“怎么,到现在还不肯说吗?”
房间内,一个赤裸着上身,胸口纹着一个恶鬼头颅的光头大汉一边将手中钢管上的血迹甩掉,一边问面前这个被吊着的人。
那是一个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此刻他的身上已经看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了,全身上下布满了伤痕,四肢关节处已经明显变得扭曲变形,血液流了一地。
“呵……咳咳!”
凝固的血液糊住了年轻人的眼睛,他用尽全力睁开一条缝,用一种很嘲讽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大汉。
“你,你觉得……我他妈敢留下来断后……咳咳!我会怕死吗?”
年轻人一边喷出涎水和混合着内脏碎末的血液,一边笑着说。
“你们四海帮就是南原市的毒瘤,咳咳!你们做了那么多恶,一定会下地狱的!咳咳!”
光头汉子额头青筋一跳,一钢管就砸在年轻人肋下。年轻人一下子就闷哼着蜷缩起来。
光头汉子一把扯住年轻人的头发,用力将他扯来自己面前,阴沉地说:“我们会不会我不知道,但你小子,一定会生不如死!”
头发被用力扯住,年轻人面孔都变得扭曲起来,但他仍然笑着说:“你说……咳咳!如果你们的那批货被送到那个组织的人面前,如果那个组织知道你们正在做的事,那……咳咳!你的结局会不会比我好?”
光头汉子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先是有些惊慌,然后瞬间变得愤怒。
“你他妈的……”他正准备再给在不知死活的后生仔一点教训时,房间的门一下子就被推开了。
光头汉子停下动作,看向门外。
进来的刚才面对海爷的那个壮硕男人。
“海爷要启程回去了。”男人说。
“那……”光头汉子瞟了一眼那个年轻人。
壮硕男人看见年轻人已经被他“招待”成了这副模样,皱了皱眉。
“继续问……下手有点分寸,可别弄死了。”
“那当然!”光头大汉一咧嘴,“死不了!我可不是第一次干严刑逼供这种活儿了!”
“注意点,不要每一次都弄的那么脏!”壮硕男人说完,立刻转身出去,像是一刻也不想待在里面似的——不过也对,浓烈的血腥味在配上这么一个画面,任谁也不想多待。
壮硕男人走后,光头汉子转过身面对着年轻人,露出狰狞的笑。
尖锐的刹车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几辆五菱宏光面包车在这座破旧的房子面前的院子里停下,在泥泞的地上留下了几道长长的车轮印。
“海爷,车来了。”
从为首的那辆车驾驶座上走下来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一头黄发,看起来非常流气的男人,撑着一把黑伞,缓步走到海爷面前。
海爷看了眼那几辆面包车,皱了皱眉。
“今晚雨太大了,这儿的路太难走,而且这段时间方府对于南城的监管越来越严,我怕大张旗鼓的话会引起那个组织的注意,所以海爷您的宾利并没有开上来。我们临时和附近的村民租用了这几辆面包车,既低调,不容易惹人注意,还耐造。所以很抱歉委屈您理解一下兄弟们了。”
黄发男显然很了解海爷,轻易从海爷的表情变化里看出了端倪,淡然地向海爷解释。
“无妨。”
海爷点了点头,向外走去。他刚一踏出屋子,那黄发男就大步上前,将伞挡在了他的头顶。海爷叼起一根烟,黄发男识相地掏出打火机替他点上。
“对了,海爷,里面那个家伙怎么办?”
当海爷坐进车里时,黄发男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看了一眼走廊最尽头的那个房间,询问道。
“既然不肯开口,那留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十二点前,如果还是撬不开他的嘴,那便处理了他吧——记住,手脚干净一点,把尸体处理的干净点,这段时间南原市黑白两道都暗流涌动,那个组织和往生会还在掰手腕,可别被人给打了眼。”
海爷用力吸了一口烟,吐出了最后一口烟后便把烟扔进水洼里,缓缓说道。
“对了……去查一查那小子的底细,我总感觉这小子有些不对劲!”
黄发男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而是走到车后拨了一个电话,将海爷的意思传达给了对方。
几分钟后,汽车引擎发动的轰鸣声在雨中响起,所有的车都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出了水泥厂,驶入了颠簸的密林,留下的只有弥漫的烟尘和飞溅的泥浆。
当车驶出密林,开上一条公路时,一阵音乐声忽然响起。
那是海爷的手机铃声。
海爷拿出手机,正准备接,表情却在看见屏幕的瞬间凝固。那块小小的黑白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来电显示并不是一个人名,而是一个非常诡异的,只会在游戏上才出现的特殊称谓——愚者。
海爷缓慢地将手机放在耳边,手机屏幕的光将他的侧脸映成渗人的绿色。他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表情却愈发凝重。当通话结束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里闪动着诡异的光芒。
“去顺城温泉酒店。”
他对着开车的黄发男下达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