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直盯着他看。
坞海心中无比忐忑,如果连愚者都说救不了他儿子的话,那就意味着,真的完全没有希望了。
“我不是每一次都能救下他的。”
轻飘飘地留下这句话后,愚者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愚者离开后,坞海这才终于松了口气,心中的石头落地了。
因为这意味着,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他儿子的命,基本上保住了。
愚者离开以后,坞海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怎么会是正阳?他怎么会走上这条路?”
他有些失神,口中喃喃自语。
而他的记忆,开始慢慢飘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夜晚。
那个夜晚,在林府的大殿当中,他曾经死过一次。
…………
“在南原市,我们林府建立两百多年至今,领悟的最透彻的一个道理就是——没有规矩不成林圆。无论什么时候,人都得讲规矩。那么多年了……我原本以为没人敢违逆我们林府订下的规矩,没人敢违逆南原市的规矩,可没想到‘妖马’你居然是第一个出头的……唉,这些年你也为林府做了不少,也把翡翠街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林管理得井井有条,可惜了……你偏偏不讲规矩。可惜了……留不住了。”
十年前,林府大殿内,浑身是血的“妖马”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妖马”嘴角不断往下流淌着鲜血,口子不断喘着粗气——他现在疼得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管鸿飞刚才丝毫没有一点收力,他感觉自己至少断了三根骨头。
“现在……你可以好好交代了吧?还是说你还要死鸭子嘴硬,浪费大家时间?”
管鸿飞随意地用衣袖擦了擦十手上沾染的血迹,蹲在“妖马”面前,冷冷地问道。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你们到底要我交代些什么?”
“妖马”很勉强地抬起头,先是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林少卿,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发现并没有得到回复后眼神一下子变得绝望,立马将目光移向管鸿飞。
他惨然地笑了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我‘妖马’上道这么多年,虽然我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好人,但我扪心自问我没有干过任何一件违逆林府的事,方家主,就算是死……您也得让我明明白白地死吧?”
林留山面色平静地看着他,眼中看不出丝毫的感情波动。
“我说过了,在南原市,无论是谁,无论做什么事都得讲规矩。在地上,规矩是官家定的,但在这地下,我林府的话就是规矩!‘妖马’,你这次不光是破坏了我林府的规矩,也破坏了官家的规矩——你真是好大胆子!”
“破坏了……规矩?”
“妖马”愣了一下,口中默默重复一下这句话,下一秒他忽然睁大了眼睛,眼中一下子闪过了难以置信、惊恐等多种情绪。
“怎么可能!”他几乎是失控一般地喊了一声。
“哼哼,现在你终于想起来了吧?”管鸿飞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如果不是看你这些年挺安分的份上,你觉得你现在还能活着跪在这里吗?家主这是给你一条活命的机会,只要你肯好好交代,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妖马”就像是失了魂一样惊慌失措,口中不断重复着,他努力地用手撑着地想要坐起来,却又因为浑身散架一般的疼痛而狠狠摔在地上。
“你现在……可以好好交代了吗?”
管鸿飞一边玩弄着手中的武器,一边问。
“妖马”看见管鸿飞手中的十手,想到了刚才的痛苦,整张脸都抽搐了一下,但他依然紧紧地咬着牙关,什么也不说。
在一旁的林子皓注意到了就在刚才这个趴在地上的家伙偷偷地瞟了一眼自己的大哥,而林少卿则依然是直愣愣地盯着他。两人的眼神在虚空中似乎有一瞬间交汇到了一起,只有一瞬间,然后这个男人就迅速移开了视线。
“我……还是不知道我到底坏了哪一门子的规矩。”
在移回了视线后,“妖马”就低垂着眼帘,不再与任何人对视。原本刚才还失了魂一般的他似乎一下子就清醒了,镇定了下来,他不再惊慌失措地胡言乱语,而是如此说到。
“你他妈还不老实是吧!”
管鸿飞见他到现在了还嘴硬,怒目圆睁,举起十手就准备再次狠狠地打下去。
而“妖马”看见了他的动作,先是浑身一抖,然后就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出现,管鸿飞高举的手悬在半空中,始终没办法落下。“妖马”睁开眼睛,发现原来是那个站在右侧穿着黑色长衫的男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牢牢地抓住了管鸿飞的十手,让他无论怎么用力也没法落下。
“你这样会把他打死的,鸿飞……审人可不是这么审的。这里可是林府大院,是不能死人的。”
男子淡淡地这么说了句。
“哼,那东林你说应该怎么办?这家伙没想到还是个硬骨头,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不肯开口!”
管鸿飞用力地抽回了武器,恶狠狠地对男子说。
“你回去……我来。”男子斜看了他一眼,然后说。
管鸿飞似乎非常服这个男子,听了他的话后先是用眼神向方占山询问,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并没有多说什么,狠狠地踢了“妖马”一脚后便一闪身回到了三位房头后面笔直地站着了。
“你,咳咳……就是传说中的‘花棍’——沈东林?”
“妖马”看了眼面前从未见过的男人,一边咳着血沫一边问。
“嗯,是我。”沈东林毫不避讳地点点头。“你听说过我?”
“呵呵,你在道上可是很有名的了……咳咳!”
“妖马”咧开嘴想笑,却又因为扯到伤口立马咳嗽起来。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你踏入道上以来已经有四五年,从一个山村里出来的小混混一步一步爬到了现在城南翡翠街的老大,因为你打起架来就像是疯了一般不要命,像一匹发疯的马,所以道上的人给你起了个诨号叫‘妖马’——我说的没错吧?”
沈东林非常熟练的将“妖马”的底子说了出来。
“呵呵,你们林府掌握着我们南原市每一个地下势力头目的信息,咳咳……自然不会有错了。”
“妖马”自嘲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呵,话里带刺啊。”沈东林毫不在意地轻轻笑了笑。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你不知道你自己犯了什么错误,那就让我来提醒你一下吧。”
沈东林说完,拍了拍手,立马就有人从院子里的人群中跑了出来,将一个黑皮的笔记本递到了沈东林面前。
“接下来我念的每一句你都听好了,当然,如果你认为我说的有错那你随时可以打断我。”
沈东林随手翻开笔记本,找到了夹有书签的一页。
“1987年4月12日晚,地处南原市郊区其中一处交界处的泷汀村发生了一桩灭村惨案,全村上下五十余人全部被杀害,无一例外,尸体身上全部检测出枪伤——但是有人将整个村庄点燃,企图伪造成一次失火事件导致了全村人的死亡。”
“同一天晚上,有一批偷渡入境的外省人在泷汀附近彻底失联,一共全副武装的二十四人,完完全全从整个世界上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他们运输进来的五百公斤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