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胡干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曾经无数次猜测过郎岩明的理由,可能是身不由己,也可能的另有苦衷,但是他的内心一直相信着郎岩明,相信着对方的初心没有改变——而现在看来也的确如此。为了完成他们彼此之间共同的梦想,郎岩明选择让他走上光明的这条路,而他自己则投身黑暗,为的就是搏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现的希望。
“我等了多久……从踏入这条路的那天起,就攒足了劲儿的往上爬,一直爬,爬到了坞正阳身边最近的位置,比起其他的势力,坞正阳是最接近坞海并且最难掌控的人,既然难以掌控,也就代表着我等待着的机会很可能在他这里产生,导致整个南原市地下世界崩塌的契机,也可能是在他这里产生。”
“这次交易让我看到了希望,同时也让我确定我的选择是对的,坞正阳确实是四海帮最按捺不住的那一个。原本还以为这个机会就在今天,可以在今天将其直接拿下,但没想到坞正阳仅仅一招分开交易就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坞正阳是只老狐狸,他不可能留给我们那么多的机会,按我的想法最好就是停止这次行到,让坞正阳把这次交易完成,然后再等待下次的机会。”
胡干知道郎岩明早就考虑到了所有的方面,他是坞正阳身边最近的人,同时也是最了解坞正阳想法的人,他既然说了不建议这次行动,那就证明现在的确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只是胡干还是无法下定决心——他是一个警察,如果他本来就不知道或者说没看见还好,但现在既然他已经知道了这次交易,那他还怎么装瞎?
正常情况下只需要一公济公丹就已经算是很多了,更不要说这次坞正阳要交易的济公丹有上百斤,浓度还要比以前他们见过的要高很多,一旦这些济公丹流出去,想要再追回来难如登天,到时候一定会在当地造成很大的影响,甚至造成很多人就此家破人亡。
“别犹豫了!这种时候不是你冲动的时候!我知道你不想让这次交易成功,不想让这批货流出去,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有办法抓到坞正阳的把柄,如果我们没有办法对四海帮造成威胁吗,那仅仅只是查获这一批货有什么用?十五年前坞海因为济公丹差点死去,十年前那个人也是因为济公丹死的,可是结果呢?”
“结果就是对于南原市的地下格局不仅没有正面影响,坞海花了几年时间建立了比林府还要更难以控制的四海帮,因为那个人的死林府彻底和四海帮撕破脸皮,并且彻底在南原市实行了‘禁毒令’,看似是将南原市一家独大和济公丹泛滥的问题解决,实际上造成了更多的问题。”
“现在也是一样的,你破坏了这次交易,看似是查获了上百公斤的济公丹,造福人民,但实际上如果你吗,并非趁着这次一举拿下坞正阳,那这些全都是无用功!”
说到这里的时候,郎岩明的声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胡干,我们没有多少次机会的,一次交易失败坞正阳就一定会警觉,同时也一定会想到自己身边出现了内奸,到时候我很难藏住的……”
郎岩明没有把话说全,但胡干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继续行动也就意味着郎岩明很可能就此暴露,这颗钉子很可能再也无法发挥作用,并且他还有可能出现生命危险。
人都是自私的,胡干也有自己的私心,那就是他身边的人。
胡干的确是心系人民,不想让那些济公丹流入市场,从而危害他人,但如果这样做的代价是整个南原市的肃清将要推迟几年,并且自己的发小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时,他真的犹豫了。
“这不是玩游戏,不能凭借着自己的喜好来行事,如果四海帮真的简简单单就能搞定的话,那林府又怎么可能任凭对方和找自己分庭抗礼而无动于衷呢?我们要做的是足以改变整个南原市格局的大事,必须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很有可能落得一个万劫不复的后果。”
郎岩明并不是开玩笑,他现在心中的确非常紧张,希望胡干不要冲动。
他自己有生命危险倒是没什么,反正他在这地下打拼多年,那天不是活在刀口舔血当中,如果不是他有着一股子狠劲儿,在这地下拼杀出了一些成绩,怎么可能被坞正阳看中,还怕到了他身边最重要的一个位置,甚至连这次交货都直接交到了他手上,足以证明坞正阳对其的信任。
但这信任并不是无穷无尽的,一旦这次交易出了问题,坞正阳首先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自己身边参与了这次交易的人,而郎岩明首当其冲会成为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一个得力手下而已,死了也就死了,对于坞正阳来说除了自己其他人都是可以随意替换的棋子,只是看用起来顺不顺手而已。本着宁杀错一千不肯放过一个的心态,到时候郎岩明绝对是第一个被开刀的。他真的不怕死,从他踏上这条路第一天就做好了横死街头的准备,但是他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去死,他想要亲眼看着四海帮破灭,想要亲眼看着自己的梦想得以实现,而不是在这种时候就死去。
“我……”胡干想说什么,但千言万语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我们这样算得上罪人吧?”
“总得有人去做,总得有人牺牲不是吗?”郎岩明倒是蛮能想得开的样子。
“总有人要做出牺牲的,为了大部分人而牺牲小部分人,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
两个人的谈话早已经跳出了交易的范畴,而是牵扯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要想还南原市一个干净的天空,要想在洪流之中立足跟脚,抓住这时代的机遇,就必须摒弃你那悲天悯人的想法。”
郎岩明自中学时就早早辍学,明明他的学历比胡干要低得多,但是他的思想水平却比胡干要高得多。所谓的见多识广应该说的就是他这样了,看得多了,渐渐地自己也就懂了。
“总有人要做坏人,总有人要做好人,总有人要牺牲,也总有人要承担起这些骂名。你既然都选择当警察了,难道还不懂得这个道理吗?”
面对郎岩明的质问,胡干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知道郎岩明说得是对的,自己的确是冲动了些,想法也的确是幼稚了些。
“道理我都懂,只是真的让我选的时候……还是有些难以定夺啊。”
胡干叹了口气,感觉有些困倦。
“别忘了十年前你父亲的死,别忘了那些和你父亲一样人的死……你太冲动、也太正直了,你必须抛弃你这些天真的想法,在南原市天真就代表着死得快,我可还想活着看到那片干净的天空啊,在这之前我可不想死。”
停着老友的话,胡干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劝说了。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这次的任务就结束吧,若没有特殊情况,我就当做没有听到过这个消息,而你……也当没有联系过我吧。”
胡干拿出根烟点上后吸了一口,然后缓缓说道。
电话那边的郎岩明先生松了口气,然后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啪!”
郎岩明挂断电话后,胡干将手机往桌上一扔,向后靠在沙发上,感觉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胡干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指尖的烟吸了一口又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