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在空气中蒸腾，水汽在房间里弥漫，波动的水面上倒映着从窗口投射进来的霓虹灯，若隐若现的音乐声从外面传来。

海爷背靠着温泉池的边缘，大半个身子浸在水里，他的上半身几乎纹满了纹身，最引人注目的是胸口的一只栩栩如生的眼镜蛇。他仰着头面对着屋顶的水晶吊灯，脸用一块白色的毛巾盖着。

咚咚咚……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传来。

“进来。”海爷闭着眼睛说。

得到了海爷的应允后，房间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个身材婀娜，身穿职业装的女人站在门口。

女人冲着背对着她的海爷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说:“老板，您要等的那位客人来了。”

“是吗？”

海爷梦呓似的应了一声，然后摆了摆手说:“知道了，你让他去我的办公室等我吧，我一会儿就到。”

“对了……”话还没说完，海爷又想到了什么，于是继续说，“你确定来的是那个人？我可不想和什么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

“应该是的，那人和老板您形容的一样奇怪，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衣物，戴帽子，带着一个奇怪的头套，让人看不到他帽子下的脸到底是什么样子，而且他说话的声音非常奇怪，分不清性别。”女人回话。

“那没问题了，你下去忙吧。”

海爷不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好的。”女人弯腰点了点头，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门外。

门关闭的声音响起后，海爷拿下了脸上的毛巾，睁开眼睛。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座顶上那座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良久，他从水中站起来，裹上浴巾，面无表情地走向更衣室。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身穿黑色唐装，左手揉搓着钢球的海爷缓步走到了董事长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门缝中并没有透出光，里面的人没有开灯。

海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了门。

“来了。”

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一个声线阴柔，似男似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海爷并没有回应，而是把办公室的灯打开了。

在办公室的最里侧，那张属于他自己的办公桌前，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色的外衣里，连衣帽下的面孔被一个红黑相间的头套所遮掩的男人大摇大摆地翘着二郎腿，坐在他的椅子上。此时这个人手中正拿着一块手帕，小心地擦拭着他原本好好书柜上的纯金雕塑。

“这么贵重的东西就这样随便放在办公室吗？不愧是海爷啊，家底厚就是没办法。”

海爷似乎并不在乎他在自己办公室里做出这些不敬的举动，径直走到他面前。

“这里是我的办公室，除了你，没有人敢擅自进来偷我东西的。”海爷毫不在乎地说。

“是吗？可是……总会有一些不知死活的，连我们四海帮帮主的东西也敢觊觎不是吗？”

海爷眼皮跳了跳，面色阴沉，但并没有想要辩解什么。

“你约我十二点见面，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你迟到了整整两个小时！”海爷语气不善地说。

愚者听得他语气里的不善，将手中的雕塑轻轻放下，语气里有些无奈:“没办法，计划赶不上变化，我那边临时出了点事，处理起来比较麻烦，所以只能让你等一等了。”

“是与上面有关……还是你自己的私事？”海爷语气放缓了不少。

“都不是。”愚者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海爷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段时间的南原市暗流涌动，除了你以外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都在观望，所以上面暂时并没有什么事，而我自己孑然一身，更是不会有什么私事要处理了。”愚者回答。

海爷:“那……”

“呵呵，你知道的，我有一个不让人省心的上司，他总是喜欢给人添麻烦——不过也多亏了他，我们的计划才能如此方便的进行。”愚者轻轻笑了笑，不得不说他那诡异的声线笑起来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海爷很显然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后便不再追究迟到的事。

海爷拉开了自己面前的另一把招待客户用的椅子，大剌剌地坐下。

“说吧，这么晚出来见我是有什么事？”

愚者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搭在桌子上，十指相扣，不知在想些什么。因为脸上有头套的遮掩，所以海爷也看不到他究竟是什么表情。

“三天前，你有一批货在从天海市运进南原市的途中被人劫走了，你还折了不少人是吗？”

海爷皱了皱眉，脸瞬间黑了下去，“你是什么时候连这种消息都知道了？”

“我？呵……”愚者轻笑一声，“在这个城市，或者说在整个南原市，只要我愿意，有我不知道的东西吗？”

“上面……也知道了？”海爷有些试探性地问，明显有些忌惮。

“被知道了的话不仅你死路一条，说不定也会牵扯上我，所以暂时这件事被压下来了……但这不代表你就安全了！”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海爷松了一口气。他很了解面前这个家伙，正如他每一次见面都一定会挑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并且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一样，他是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最为小心谨慎的人，绝对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恐怖、强大、谨慎，这就是海爷对他的评价，这也导致了海爷于他合作的时候总是感觉与虎谋皮，但又不得不依靠于他的力量。

“为什么要和渔人合作？”愚者突然用一种质问的语气问道。

海爷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但他还是回答:“这段时间南城的市场波动非常大，而且因为方府的原因南城没有人敢做，这是一个机会，只要成了那就能大赚一笔！”

“大赚一笔？那结果呢？你也知道整个南城都没人敢做！你以为南城是你四海帮的不成？”愚者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显然此刻很生气。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南原市，你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解决，唯独这个不行！谁都不行！你偏偏要做！你好好的做你的皮肉生意就好了，干嘛非得把手伸到这里来？”

海爷似是知道理亏，任由他发火，只是小声地辩解道:“这次我已经做的很小心了我原本只打算干这一笔然后就收手的……你知道这个来钱有多快的！一次就顶我几年的利润啊！”

“小心？货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你和我说你小心？你只想做这一次生意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南原市不是你说了算的，也不是我说了算的，是那个组织说了算的！十五年前的例子你没看到吗？现在那些货只要一天找不到，那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只要它一爆炸，那我们都得死！”

愚者一边重重地拍着桌子，一边骂道。

海爷偏着头什么话也不说——他知道自己此刻保持沉默最好，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如此愤怒过。而且此时确确实实是自己不地道，明明两人是合作伙伴，这次的生意自己完全没有告诉过他。

“即使是以你的力量……也找不到任何线索吗？”海爷摸了摸胡须，眯着眼睛问，他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自从他认识面前这个男人以来，这个男人所拥有的能量就深深地震撼了他，他不敢相信居然有连这个男人都无法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