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你告诉渔人,原始泥丸我会让他交到应该拿它的人手上,既不经过你的手,也不经过我的手,没有人会查到你头上的。”愚者似是早就猜到了他的反应,慢悠悠地解释,“而且,这规则定下那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逾越鸿沟一步,就算真的要怀疑,那大家首先要怀疑的,应该是制定了规则的人,或者是那敢与规则制定者抗衡的人。”
海爷摸了摸下巴的胡须,问:“你拿原始泥丸要干什么?你打算配制什么东西?”
“武器自诞生以来,唯一的作用便是杀人——怎么,莫非你还以为我是拿来当摆件放着看不成?”
不知为何,愚者明明很正常的一句话,听在他人耳中却尽显鄙夷之意。
“你要用来操控什么人?”海爷很显然习惯了他说话的语气。
“你要操控人,何须用泥丸?莫非你的刀,也会失手?”
“尽管我们是合作伙伴,可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恐怕不是一件好事啊!”愚者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海爷盯着他,想要看出一些端倪,可又因为他脸上的头套而看不出东西。
“最近一段时间,上面忽然有了一些动向,似乎是想要做些什么,力度前所未有的大,不同于以往的小打小闹,也只有如此才导致了地下市场的动荡,是与此有关吗?”
“是,也不是。”愚者打了个机锋。
“原始泥丸的出现,会不会太显眼了点?”海爷问。
“不显眼一点,怎么能让大家全都看到呢?十几年了,南原市从未像现在这样暗流涌动,你不觉得就是这样的浑水,才好摸鱼吗?”愚者回答。
“你真是个疯子……虽然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你不怕这暗流把自己卷进去吗?我在思考自己是否要陪你一起发疯。”海爷心里开始打起退堂鼓了。
“你没机会退出了,想要靠这次机会出头的人不止我们一家,你别忘了自己的头上还放着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难道这次你的计划成功了,我们就安全了?”海爷眯着眼睛问。
“不止安全,更是一劳永逸!”愚者忽然大笑一声,他那不男不女的声音总是令人听起来刺耳。
只见他一纵身居然跳上了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海爷。
“你难道不想去那顶峰看看吗?”
“什么意思!”听了他这句话后,海爷脸色巨变,他手指死死地抠着椅子的扶手,瞪着眼睛盯着他:“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么多年了……我们所有人的头上就像是悬着一把刀,终日活的胆战心惊,只要拔了这把刀,那我们就什么都不用怕了,那就没有任何的顾虑了!那批货在哪里、能不能找回来就不再具有任何意义了!”愚者的声音像是具有某种魔力一般穿透进了他的身体。
“没那么容易的……就凭你我二人和泥丸,斗不过他们的!”海爷摇摇头,还是不敢相信。
“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脑子永远比武力要有用……一把刀真正的威力,永远掌握在拿它的人手上。”
愚者在桌子上来回踱步。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杀人诛心!压死骆驼,往往只需要那最后的一根稻草……”
“你知道第一次世界大战是怎么爆发的吗?一颗子弹所具备的力量并不大,但却足以引燃那风暴的中心!”
愚者跳下桌,走到窗前,用力地拉开窗帘,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从窗外射进来,将他全身沐浴在其中。
愚者转过身面对着海爷,伸出手指着窗外。
“难道你不想去那顶峰看看,感受一下那睥睨天下的快感吗?你不想看看那渺小的众生相,究竟是什么样吗?”
愚者的声音变得阴冷而锋利,却又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豪气。
“自古天下有德者居之,要做就要做那枭雄!他们站在上面那么久,这次也该轮到我了!”
海爷沉着脸,表情几番变化,却仍拿不定主意,五颜六色的光芒在他的脸上跳动,他的表情无比狰狞。
“你有几成把握?”良久,海爷沉声问。
愚者抬起右拳,在海爷的注视下缓缓竖起了食指。
“不足十一,但足够了!”
“这是叫我拿上一切陪你赌,我要考虑考虑。”海爷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好好考虑吧,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但你记住,橄榄枝……我只抛一次!我们合作了那么多年,别让我失望!”
愚者走到海爷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大笑着走了出去,只留下他那无比放肆嚣张的声音在走廊中回荡。
“给我一份原始泥丸,一年内,我会让整个南原市只剩下四海帮,我不是要苟且偷生,而是要成为真正的地下之王!”
愚者走后,海爷抱着脑袋痛苦地趴在桌子上,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
少顷,他抬起头,双眼血红,眼底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别无选择!
从顺城温泉酒店出来后,愚者走到一旁的一个阴暗的巷子,在巷子旁边,一辆纯黑色的轿车早已等候在那里。
“去老地方。”
坐上了车后,愚者语气平静地对着驾驶座上的那个年轻人说。
此刻他的情绪看起来非常淡定,一点也看不出刚才那般疯狂。
“他答应了吗?”驾驶座上的年轻人问。
“他没办法拒绝我的,没有人能够拒绝我。”愚者淡淡说道。
年轻人似乎深有感受似的点了点头。
“卢正浩那边……怎么说?”愚者又问。
“很不幸,卢兄弟他已经被害……”年轻人说出这句话时,眼眶不自觉地泛红了。
“让人去把他的遗体挖回来,好好安葬吧。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我都不用自责,通往成功的道路不会是一帆风顺的,要享受鲜花和掌声,就必须忍受荆棘缠身的痛苦。我们流的每一滴血都是有价值的——只要能到达最终的目的!”
愚者并没有用以往那种语气说话,而是安慰到,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怅然,像是也在安慰着自己似的。
车开到郊外,开进了一片废弃的工厂,里面堆满了早就锈迹斑斑的集装箱。
“吱啦……”
在年轻人的用力下,集装箱的门被推开。
如果海爷此刻在这里,一定会合不拢嘴,因为在集装箱里,静静地堆放着几十堆箱子——正是他丢失的那堆货。
“坞海那家伙因为这十年来和渔人的接触非常隐秘,殊不知早就在先生的监视当中了。”年轻人拿出手电筒将里面照亮,然后对愚者说。
“他是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却没有与他野心相匹配的魄力,没有办法,为了促成计划,我只能把他逼上这条路上来了。”
愚者走进去,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个一个的白色方块,他拿起一个白色方块,在手中不断抛起。
“他真以为这次的地下市场变动只是意外吗?他真的以为若不是我牵线,渔人能搭上他吗?”
“我静心布局十年,终于等来这一天了!”
“坞海是一把好刀,只要使用得当,他可以替我们劈开面前的所有阻碍!”
年轻人非常同意地点了点头,问:“既然坞海已经被我们按计划逼上绝路了,那这些‘紫烟’要怎么处理?总不能真的让它流入市场吧?”
愚者将手中的白色放开扔了回去。
“这些东西扎手,碰不得。把它全部拉去山上,毁了吧。”
“是!”年轻人点了点头。
“等等……”
就在年轻人准备打电话让人来处理这些“紫烟”时,愚者忽然再度出声阻止。
“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年轻人停下动作。
“这些东西先不要急着处理,与其就这么浪费了这些东西,不如拿来当饵,有人现在恐怕很着急找卖家……不如就把这扎手的东西给他吧。”愚者摸了摸下巴,阴笑了一声。
“你是说……”年轻人瞬间反应过来,“先生好计谋,一石二鸟,还可以把坞海的注意力引到他们身上,这招祸水东引实在是妙啊!”
年轻人立刻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多学着点。”愚者淡淡说道。
“下去准备吧。对了……警方那边的计划,也差不多该开始执行了,让手下的人去安排了,不把水搅得浑一点,我们怎么能更好的站到那顶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