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直到现在,李飞才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之前一直都被他忽略掉的问题。
既然当初周青是抱着一定要杀死黄嘉欣的心态,对黄嘉欣进行袭击的,那他怎么可能冒着自己暴露的风险呢?
他选择的杀人方法是,用铁棍击打黄嘉欣的后脑,导致黄嘉欣摔下楼梯身亡。
但是这种方法并不能保证黄嘉欣一定死亡。
再加上当时教学楼当中存在着其他的目击者,暴露的风险就更大了。
周青的这番举动,不管怎么看,都更像是故意让那些目击者看到黄嘉欣坠楼的画面。
这有可能是一个幌子。
黄嘉欣真正的死亡地点和死亡时间,或许都和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
周青借用学校领导的名义,在深夜将黄嘉欣骗到了教学楼当中。
为了保证黄嘉欣必死无疑,周青极有可能早在将黄嘉欣引诱到教室当中的时候,就已经将黄嘉欣给杀死了。
他先杀死了黄嘉欣,然后故意当着那些目击者的面,将尸体运到了楼梯口,然后扮演出将黄嘉欣尸体推下楼的画面。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警方错判黄嘉欣死亡的地点和时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周青在杀死黄嘉欣以后,到伪造案发现场的这段时间里面,极有可能对黄嘉欣做了些什么事。
那段时间里面,他最有可能做些什么呢?
李飞脑子飞速旋转着,想着每一种可能性。
说起来,再杀死了黄嘉欣之后,周青确实是对黄嘉欣做了一些事情。
黄嘉欣识破了周青就是偷拍色魔的身份,还掌握了决定性的证据。
但是黄嘉欣被谋杀后,警方并没有在黄嘉欣身上,或者是案发现场发现那些证据。
也就是说,在杀死黄嘉欣后,周青其实是花了一些时间,找到黄嘉欣随身携带的那个证据,然后进行了清除。
当时警方在黄嘉欣的尸体上找到过她随身携带的U盘,只不过U盘当中都是一些黄嘉欣在新闻部工作时,所拍摄的那些校内新闻素材。
关于偷拍色魔的内容,则全部遭到了删除。
如果周青想要将关于那个组织的视频证据,藏在和黄嘉欣有关的地方,同时又不能被暗中监视着他的沈毅发现,那删除黄嘉欣U盘视频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
那个时候沈毅没有办法完全监控到他在做什么,而且刚结束,周青就故意让目击者发现黄嘉欣的死亡,并且选择了报警。
在这整个过程当中,沈毅都没有机会接触到黄嘉欣的尸体,因为他不会轻易暴露自己。
而警方接手现场后,将尸体和所有物证都带走,沈毅更没有机会去确认周青有没有动手脚了。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周青将视频藏在黄嘉欣案件的物证当中,物证又被警方带走,至今仍在物证室当中,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
就算沈毅及其背后的那个组织再怎么厉害,手段再怎么通天,也不可能做到进入到警局,从警方的手中将东西给抢走。
也就是说,现在那个他一直在寻找着的视频,极有可能就静静地放在警局的物证室当中。
“原来是这样吗?”
李飞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那个神秘短信的主人,向自己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最危险的地方其实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就是周青给自己留下的最后后路。将那段视频藏在警方手中,如果自己真的遭到那个组织的灭口,那在他死了之后,这个视频就有可能被警方发现。”
李飞在心中下意识地夸赞了一下周青。
虽然从人品上来说,周青确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但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他的话,那李飞也不可能获得这么多关于那个组织的信息。
“明天早上去物证室看看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场闹剧,可以彻底落下一个帷幕了。”
李飞深吸了一口气,再度想到了之前的车祸。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何娟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而身为一切罪魁祸首的沈毅,在杀死了人之后,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选择了离开。
这种草菅人命和无视人命的行为,让李飞彻底将那个组织,放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此刻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
整座城市被笼罩在雨幕当中。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已经找到了答案,但是他心中仍然感到了一阵不安。
似乎在这个雨夜,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
南原市郊外,一座废弃的水泥厂内。
滴答……滴答……
浑浊的雨水顺着布满裂纹的残破屋檐上落下,一连串地打在潮湿的地面,变成飞溅的泥浆。
轰隆隆……
浓密的云层之上,几道耀眼的闪电狠狠地将夜空撕扯开,白光、紫光交映在一起,一声接着一声的雷鸣像是一个人暴怒地击打着鼓面似的,狂怒地砸向沉睡的大地。
噼里啪啦的敲打声从屋顶的瓦片上传来,屋内却是一片寂静无声。
闪电不时透过早已破烂不堪的窗户、残破的屋顶和敞开着的大门,将黑暗的屋子照映得如同白昼。
一个中年男人静静地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眼睛闭着,一动也不动,只是平放在腿上的左手掌心缓慢而有力地转动着两个光滑的钢球。黑色的唐装贴身地包裹着他的身体,让他整个人都似与黑暗融为一体,无声、无息。
电闪雷鸣中,似乎有着声声哀嚎混杂着雨声传来。
残缺的瓦顶依旧在向下漏着水,雨水混合着冷空气弥漫着整个房间,逐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汇聚。那男人依旧闭着双眼,似乎对于那即将漫过脚底的积水浑然不觉。
轰隆隆!
云层剧烈地翻起波浪,又是一连串的闪电滚过天际。忽然,一个影子出现在门口,被闪电的光芒拉得细长——一个浑身湿透,衣服上、手上沾满了血迹,身材壮硕的男人站在了门口。
屋内的男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忽然出现的人,仍然静坐着,一动不动。
“海爷……”
站了几分钟,见屋内的人并没有丝毫的反应后,那壮硕的男人微微弯腰,非常恭敬地对着里面说:
“事情有一点眉目了。”
“嗯?”
低沉的声音从屋内的阴影里传出。
“那家伙终于肯把话吐出来了?”
掌心的钢球仍然在转动,被称作海爷的男人一字一句地问。
“这个……暂时还没有。”那壮硕的男人犹豫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那家伙的嘴巴非常硬,弟兄们能用的手段都用了……拷问了他几个小时了,就只留了他一口气,可他就是不肯开口说出咱们的货到底在哪儿。”
“什么也问不出来你也好意思说有点儿眉目?”海爷的声音一下子就有些冷。
那壮硕的男人再次弯了弯腰,急忙说:“虽然他并没有吐出货到底是谁劫的,但弟兄们还是从他嘴里撬出了一些消息——这次劫走咱们的货的,不是往生会。”
宛如平地里炸开了一道惊雷,整个房间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屋顶的瓦片依然被暴雨敲打得砰砰作响,海爷转动着钢球的手掌猛然攥紧,钢球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海爷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如毒蛇一般阴冷。
“不是往生会?也对,十五年前他们就差点因此而覆灭,他可不傻,不会故意再次触碰那个组织底线的。那就是说是我们南城自己的人吞了我四海帮的货?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