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气息荒莽,深邃寂静。
但走入之中后,却并不显着如何漆黑。
伴着四周墙壁隐隐闪烁的晶莹光线,陆乙更是不断沿着脚下仿佛笔直向前的通道一路前进。
前方原本仿佛只是简单开凿的通道,也逐渐从最开始的古朴粗犷,带出些‘文明’的气息来。
原本只有很刀劈斧凿痕迹的地面,已不再是勉强凿平的石头,而是换成了由一块块不规则石块勉强拼接而成的地板。
就连周遭墙壁,都开始闪出些光滑平整的意思来。
“通道开始出现变化了?”
随着眼前模样逐渐变得齐整起来的通道。
陆乙一路疾行的脚步,反而稍微停歇了少许。
念头转动中,甚至还用自己的‘混沌之力’朝庄德那边窥视了一眼。
入目所见,庄德周围环境……赫然也变得与他一样。
都从最开始满是荒莽原始之意的雕凿通道,化为有文明气息的石头长廊。
看到此处,陆乙心中也闪出些思索来。
“是通道的变化,与前进的距离无关?”
“还是说……只要我们两人有一人抵达变化点,另外一人哪怕原地没有动弹,都会一并产生变化?”
一念至此。
陆乙眉梢一挑,原本疾行的脚步更是瞬间一止,直接停了下来。
这一处通道古怪的很。
从他下来开始,怎么也得有二十分钟。
照着他的行进速度,更是起码走了有上百公里出去。
“若不是以距离计算,那是参照什么?”
目光朝着两边略显平整的墙壁一扫。
陆乙心里也隐隐明白。
掺和到修行与上古之事,在这通道中……距离恐怕已经没有意义。
否则哪怕以庄德那样的金丹修士全力施展遁术,都是种可怖至极的速度。
而这样的考验,也完全没有必要。
“……”
随着这边陆乙陷入沉默,止步不前。
在他注视中的庄德,却并未如他一般停下,反而前进起来时变得愈发的谨慎戒备了。
速度,更是再度骤降许多。
“庄德这样前进,连个普通人全力奔跑都会超他的车。”
“先瞧瞧他那边的情况……”
“如不对,我再全力追赶……也来得及!”
心里念头落下。
陆乙干脆就如闲庭信步一样,在自己这条通道中缓缓步行起来。
看起来,就好似自己身处的不是不知前路如何的‘试炼之路’,而是自己后院一般。
……
随着陆乙停歇不前。
另外一边的庄德速度虽慢,可前行的脚步……却是一刻未停。
一边不断以自身的神通法术朝着笔直通道的远方反复探测,庄德带着谨慎之意的目光也反复在附近墙壁上梭巡。
心中,更猛的显出许多疑惑来。
“这通道究竟有何玄机,为何只是走着走着……就会逐渐出现变化?”
随着心头一缕惊疑闪烁。
庄德前进脚步,更是猛的为之一顿。
只因随着他前进脚步,前方墙壁已不单单光滑一片。
此时,甚至已经有许多模糊至极,让人根本瞧不清的浮雕闪烁其上。
废力观察之下,庄德也只能隐隐从其中少许仍能辨认的浮雕中瞧出。
这墙壁上笔法粗犷简略的浮雕,应是一幅太古时代的叙事史诗。
那般年月在庄德的理解中,恐怕要比古天庭镇压地星的时代……还要再往前。
“方才那位前辈,只说这里是‘前路’……其他却并未交待再多。”
“此时瞧着情况,莫非……”
心中一个念头尚未转完。
原本正盯着墙上浮雕端详的庄德,更是一下子变了些脸色。
只因此时此刻,他眼中原本虽模糊,却自然带着些史诗之意的模糊浮雕。
竟是不断传出“咔嚓”“咔嚓”的龟裂之声。
就仿佛有人在一拳一拳不断锤击一般。
几乎瞬息之间,墙壁上竟是硬生生多了十几个看起来恐怖至极的拳印。
“这……”
瞧着眼前这一幕。
饶是庄德已是金丹之境的修行人,此时都难免心中窜起一缕凉意来。
金丹神念,已堪称厉害无比。
通常的隐藏手段,对他而言更是没有半点作用。
可此时此刻,就在他眼皮底下。
竟有人在一拳一拳……轰击墙壁?
……
“哦?”
连着数拳轰在墙上,将其上模糊到几乎瞧不清的些许浮雕砸成片片连绵龟裂。
陆乙看着面前无数龟裂的目光中,也一下子带出些惊疑不定来。
“我在此处出拳,同样痕迹……竟也出现在庄德面前?”
“这是同步,还是说……我们两人所处的通道,根本就是同一条?”
先是目中连续闪烁数下。
陆乙才放弃了继续破坏其余地方,验证自己想法的念头。
“此地诡异,不知道是否还有人暗中窥视。”
“我若是做的太过,恐怕会被人凭空瞧出些端倪出来……”
思索一闪。
陆乙目光,干脆就朝着遍布浮雕的通道尽头望去。
此时这一切在他看来,恐怕都是有人特意放在通道中……给他这样的‘试炼者’看的。
内藏之意,八成就是什么‘刀耕火种’,‘文明起源’之类的玩意。
“如果我没猜错,再向前走……四周浮雕甚至会化为精美壁画?”
“甚至于,变成传说中栩栩如生的幻影?”
嘴角扯出些怪异。
陆乙刚想抬起脚步,向前继续。
耳边,却是猛的传出一个声音古怪奇特的叹息声音来。
“你这人走路好好走就是!为何要动手坏这道中浮雕?”
“……”
随着这一声,陆乙浑身一颤。
带着警惕之意的目光,更是瞬间朝着附近扫去。
“果然有人窥视?”
随着目光不断巡梭,神念四散而出。
陆乙念头,甚至还抽空朝着庄德那边瞧了一眼。
入目所见,是庄德带着些敬畏警惕逐渐前行的脚步。
看样子,竟好似没有遇见丝毫异状。
“只有我这里才有?”
心中稍顿。
陆乙就听方才开口的古怪声音继续道:
“你可知此处通道中留存的浮雕,是无数纪元前的人族前辈所留!”
“沧海桑田无数年过去,说是我人族的无价瑰宝都不为过!”
“而现在,都毁在你那咣咣几拳之下了!”
伴着这一番说教。
古怪声音尚未来得及继续开口。
陆乙已经在那声音的一声惊呼中,大步向前走去。
没出几步,耳边果然又再次响起了几乎可以称为啰嗦的唠叨声。
“我话还没讲完,你走什么?”
“如此瑰宝被你毁坏,你心中……莫非就没有一点愧疚之意吗?”
“你……”
听到此处。
再看另外一处通道似乎并无异状的庄德。
陆乙已经确定,这啰啰嗦嗦的唠叨声音,恐怕只在他这里响起。
接着,才脚步一顿道:
“既然是无价瑰宝,不应该仔细保存起来?”
“现在如此随意的拿来当成试炼之地,谁又能想的到那东西的来历?”
“再者说……”
眼中闪出些冷笑。
陆乙才继续对着四周的空气淡淡道:
“谁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嘴里说的……是真是假?”
“……”
“什么??”
听着陆乙这一声质疑。
那原本听起来声调及其古怪的无名声音,竟是隐隐显出些气急败坏的怒意来。
“你才是东西呢!”
“放在当年,你敢这么和我讲话……看老娘不撕了你的嘴!!”
随着这两句怒喝。
陆乙面前原本一片寂静深邃的通道,竟是猛的闪出些涟漪来。
紧接着,竟是从其中跳出个巴掌大小的金黄小鼎来。
接着,伴随小鼎上不断闪烁的金色波动。
陆乙耳边,果然再次响起了方才那腔调古怪的声音。
“你这小辈既然看见老娘,还不快点五体投地,大礼参拜?”
“是不是真的没有规矩王法了!”
“……”
“规矩,王法??”
听着面前金黄小鼎不断波动出来的话语。
陆乙眼中,更是闪出些怪异来。
他面前这小鼎虽说神物有灵,仿佛及其珍贵。
可在陆乙扫视中,气息却衰微的很。
遍布玄奥符文的鼎身之上,更是存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可怖裂痕。
若是放在寻常器物之上。
这样的损坏甚至连个完整形体都无法继续保存,只会变成一地散碎。
“哪怕曾是无上神物,此时瞧着小鼎上面的创伤……以及这衰微气息。”
“恐怕已经根本没什么威能了。”
随着眼中古怪一闪。
陆乙干脆脚步上前两步,硬生生将原本悬浮空中的金黄小鼎抓在手中。
这一下,就如同捅翻了马蜂窝一般。
小鼎之中,立刻就传出些叫唤声来。
“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呼喊之中,小鼎更是隐隐闪出些炽烈灵光。
直接凝成一道金黄虚影,朝着陆乙打来。
“只有这点威能?”
目光朝着面前横扫而来的灵光一瞧。
陆乙甚至连躲避都不需要。
不过狠狠一拳隔空挥出,竟是只靠自己体内区区宗师境界的气血之力,就将那道虚影硬生生打散。
接着,才将小鼎放在眼前皱眉道:
“都说神兵有灵……方为绝世!”
“此时以你这点威能,可远远配不上‘绝世’二字!”
“……”
“你!!!”
听着陆乙这番话。
金黄小鼎似乎气急。
口中,更是不服气一般的嚷嚷起来。
“你,你懂个屁!”
“若非当年老娘受了重创,哪里轮的到你这样的小杂毛耀武扬威?”
“要镇压你,连一个念头不需要啊!”
“懂吗?你懂吗??”
“……”
“我懂吗?”
眼中逐渐浮出许多古怪。
陆乙这一下才终于确定,自己面前这尊小鼎中的‘灵智’。
恐怕根本不是原装的。
而是原本其中鼎灵破碎消散后,历经沧海桑田,岁月变迁后……再度萌生出来的。
否则,绝对不会如此讲话。
“这就是天封之中的‘机缘’?”
“甚至还未到底,就先有个内生灵智的的绝世神宝自己送上门来?”
心中猛的一顿。
陆乙看着手中金黄小鼎的目光,更是带出些别的意味来。
“这小鼎能在此处自行活动,八成便是这里的‘活地图’!”
“谁若得了此物,岂不是能意味着……能在这‘前路’占些便宜?”
念头到此。
陆乙干脆微微松开手中小鼎一丝,看着其道:
“要我放开你也不是不行!”
“不过,你得先把我从这里带出去!”
“……”
“啊?带你出去?”
先是一声惊愕。
就仿佛不会掩饰情绪的小童一般。
陆乙手中小鼎连挣扎都免了,就这么呆呆的道:
“我怎么可能带你出去?连我自己……都不出去!”
“……”
“你,出不去?”
见手中小鼎语气懵懂,不似作伪。
陆乙手中力道再轻几分,皱眉道:
“那你平时都呆在何处?方才我看你穿透空间过来……恐怕另有存身之所吧?”
“……”
伴着陆乙这询问。
几乎已算是被他捧在手中的金黄小鼎,似乎才回过些神来。
此时也不遁走飞起,而是静静呆在他掌心得意道:
“哦?原来你是想求我办事?”
“不过,你这恐怕不是求人的态度吧?”
“……”
“是吗?”
眼中闪出些古怪。
陆乙干脆就淡淡道:
“你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背我自身安危与人族利益,我都可以答应。”
“这样,可以了吧?”
面对陆乙这一番似是而非的保证。
他手中原本略显得意的小鼎,也并未再得寸进尺的多说什么。
而是哼哼着道:
“你这话……才好听嘛!”
说罢,鼎身上竟是一下子再次泛出些金黄神光来。
只是这一回,其中泛起的神光就要可怖的多。
若是方才,不过是陆乙随手一拳就能挥灭的烛火之光。
此时小鼎一圈一圈荡漾而出的金色光辉,几乎能与日月争辉。
莫说以陆乙此时的本体修为。
哪怕就如薛九鲸与明光那样的真君来了,恐怕都讨不了好。
“哼,现在知道怕了?”
见陆乙脸色骤变。
被他拿在手中的金黄小鼎才哼哼唧唧的道:
“方才,不过逗你玩耍罢了!”
“你若是生了什么歹心,老娘才有借口收拾你!”
“不过现在嘛……”
语气中显出些不加掩饰的欣喜得意。
金黄小鼎一边以自身荡漾而出的光辉化为一道门户,一边欢快道:
“现在,你已是我的奴仆啦!”
“等下到了天柱殿,你可要低调做事……否则,连我都保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