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剑光扫我?”
眼见身后锈浊浓雾中那团不断扑击逼近过来的滚滚狂风。
陆乙不过神念微微往后一荡漾,就能清楚瞧出来。
那狂风中生出的那道剑光,他挡不住。
或者说,这道炽烈剑光的目标并非他,仅仅是他所乘坐的墨绿空舟罢了。
“如此剑光,还能在旧日军雾中横行无忌!”
“难不成,就是方才那几人所说的什么仙国古怨?”
心中念头稍一转。
陆乙身形已猛的一震,直接从原本立足的空舟中遁了出来。
这时候,远处烈烈狂风中闪耀而出的剑光才仿佛恰到好处抵达一般,直接在“轰”的一声巨响中,将空舟直接炸成一团扭曲至极的残骸。
将空舟整个摧毁后,剑光并未继续追击什么。
先是围绕化为残骸的墨绿空舟环绕几圈,才再度朝着其之前萌生而出的那片滚滚狂风中飞去。
看样子,竟好像出来这一趟……只是为了摧毁空舟。
像是陆乙这样的空舟乘客,竟是连多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看都不看我一眼?”
眼见远处片遁出剑光的狂风将自己乘坐的空舟直接炸成残骸,接着远远飞走。
陆乙站在原地稍一思索,目中就闪出些惊疑出来。
“此物不对我动手,究竟是我身上有东西算是‘友军’……还是说,此物本就不会对生灵下手?”
“可方才那几个‘俑军’又说,被缠上……就轻易走不脱?”
随着这边心中念头一转。
陆乙耳边,竟是再度传来了“呜呜呜”的号角吹奏声。
“这声音?”
听着耳边不算陌生的号角之音。
这一回的陆乙却不能如之前那般只是干看着了。
身形一震,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遁光,沿着面前城墙一般的无边高墙朝着上方冲去。
“如今我没了空舟,在这界外虚空堪称寸步难行!”
“方才那几个不论是什么东西,都不能放其离去!”
心里注意一定。
甚至连四周的‘旧日军雾’都仿佛隐隐感知到陆乙的念头一般。
原本就显得沸腾不休的汹涌黄雾,更是莫名炽烈了三分出来。
……
……
与此同时,上方极远处。
就在下方陆乙乘坐的空舟被狂风中涌出的剑光横扫而过,化作一团废墟时。
之前曾急忙朝着上方逃离的那艘破烂小船,却再度小心翼翼的朝着下方缓缓降下。
一边下降,其中手持号角的‘军俑’更是一刻不敢停,不断用富有某种韵律节奏反复吹奏手中的号角。
随着“呜呜呜”的号角声不断向着四周反复荡漾。
很快的,原本静悄悄的破烂小船上,已猛的响起一个略带惊疑的声音。
“是我的错觉?”
“我怎么觉得,附近的旧日军雾莫名汹涌炽烈了几分?”
随着这一声满是惊疑的惊呼。
小舟上先是一静,就连一直隐隐吹奏不断的号角都为之一停。
紧接着,手持号角卖力吹奏的魁梧大汉才摇头道:
“莫瞎子,你看你是被吓糊涂了!”
“咱们铁雾城附近的旧日军雾多少年了,不都是一个样子?”
“又何来汹涌炽烈几分之说?”
说罢,更是忙里偷闲般对着怀中号角“呜呜呜”一吹,皱眉道:
“方才我听下头有动静,今日这片瓮城除了我等……难不成还有其他人过来?”
“……”
“其余人?”
猛的听见这话。
其余人一个个语气中生出惊疑不说,方才开口的莫瞎子更是话风一顿,嗤笑道:
“岳头,这瓮城左近空无一物,又常年有仙国古怨与旧日军俑出没!”
“除了咱们这些巡城队的苦哈哈,哪怕城里的土耗子都不可能往这边来啊!”
说着,还未等他继续将后面一句话说出。
原本只站着四人的破烂小船上,已不知何时多了个身披漆黑袈裟的修长身影。
“你?”
目光猛的瞪的滚圆。
没等几人看着突然出现在船上的陆乙再说些什么。
就纷纷觉得自己身上一紧。
紧接着,就仿佛有什么恐怖之物在头顶倒悬一般。
一时之间,竟是连动都不敢再动弹一下。
“武道大宗师三人,配以金丹境一人?”
眼见众人在自己施展的手段下不敢动弹。
陆乙目光在小舟上一扫,直接就落在了被魁梧大汉抱在怀中的那尊青铜号角之上。
“这些人在城墙附近反复吹奏号角,是起什么作用?”
目光在号角上一转。
陆乙哪里看不出来,这号角看似是用来吹奏。
实际上,却是以法力驱动的一种法器。
“难不成,是驱逐附近的旧日军俑?”
感受着号角上隐隐附带的一缕旧日之力。
没等陆乙再度转移目光,想开口问些什么。
极远处的雾中,却是猛的传来一丝丝淡淡的涟漪。
一开始,还仿佛极轻极淡。
可就在那稍纵即逝的的短暂涟漪后。
陆乙的念头之中,已猛的亮起无数及其炽烈闪烁的锈浊之光
“这是!!”
目中猛的一震。
附近原本受他控制的锈浊之雾已缓缓向着附近退开。
露出其后那个身躯足足千丈,眸中闪烁恐怖猩红的伟岸黑影。
“身形千丈的旧日将俑?”
猛的瞧见身前多了这么一顿气息恐怖炽烈的大东西。
陆乙几乎本能的,就是以自己控制的旧日之雾覆盖过去。
接着,就仿佛自然而然的完成某种交接一般,又好似这一缕交接又哪里不圆润完美。
总之,这一次陆乙的‘接管’,只能算是成功了一半。
“以我对旧日军雾的控制与权限,也无法彻底控制这尊千丈将俑?”
“此物如此,若是后头遇见那尊‘彼岸军俑’??”
瞧着面前将俑目中仿佛越发炽烈的恐怖猩红。
陆乙眼中刚刚生出些憾色。
就觉得身边被他以神通法术禁制的四人眼中,已尽数浮出一缕绝望之意出来。
“这几人在怕什么?”
“他们身上套着军俑甲胄,又有秘法配合遮掩!”
“旧日之物只会将其当成自己人,根本不会加害。”
随着这边疑惑刚闪。
似乎觉得开不开口都难逃一丝,其中一只眼睛蒙着眼罩的莫瞎子,已结结巴巴的开口道:
“千丈大小的旧日将俑!”
“此物既然现身,后头必有一整支大军!”
“这般规模,必然会吸引无数仙国古怨过来啊!”
伴着莫瞎子这一声惊呼。
陆乙这才目光一转,看着满脸都是绝望的莫瞎子道:
“你还知道什么?一并说与我听!”
“……”
“什么?”
就仿佛陆乙这一声及其不合道理一般。
不仅莫瞎子听着这话脸色一僵,就连一旁三人都同样露出一缕不可思议的表情出来。
“这是……我问到这军雾之海的底层常识了?”
见几人一副无法理解的吃惊模样。
陆乙也并未遮掩太多,而是直接看着几人道:
“我并非此地人士,而是自这片雾海之外而来!”
“这样说,你们可能听的懂?”
“……”
“从……雾海外面来?”
就仿佛陆乙口中话的及其难理解一般。
足足过了好久,莫瞎子才目瞪口呆的看着陆乙道:
“雾海之外,不是五十年前便尽数被破灭成无数虚无了吗?”
“又如何,又如何还能有生灵存在?”
先是结结巴巴自言自语几声,没等莫瞎子再继续唠叨下去。
原本静静停在破烂小船正前的那尊千丈将俑身上,却是猛的涌出一股子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酷烈。
随着其千丈身形猛的消失。
陆乙耳中,竟是莫名响起无数密密麻麻脚步整齐响起的声音。
接着,就是堪称无穷无尽的滔天军气,喊杀之声。
“这样的动静!!”
眼见面前那尊千丈将俑猛的消失不见。
之前一直开口的莫瞎子才脸色一白,扫视附近道:
“这位……前辈!”
“不论您究竟是从何处来的,此处咱们都不可以呆了!”
“如今听着动静,八成是这支路过的俑军声势太大,吸引了不少仙国古怨!”
“咱们若是不赶紧离去,等下有离群的盯上咱们……少不得就得抛出个人生祭,才有活路!”
“……”
“被仙国古怨盯上,非得得生祭一个才能逃得性命?”
猛的听着这莫瞎子的话。
陆乙听着雾中愈行愈远的军阵之声,并未再说什么。
而是念头一动,就将对几人的镇压直接解开。
“既然如此,我等就先离开此处!”
……
……
随着陆乙松开对几人的禁制。
虽然众人所乘的这艘小船及其破烂,却称不上用了什么厉害法门。
但在几人齐心控制之下,贴着一边城墙升腾的速度却也不满。
陆乙,更是借着旁敲侧击从几人口中获得了许多信息。
比如他身边这看似无边无际的城墙,是名为铁雾城‘西瓮城’的一面城墙。
此时众人之所以要沿着这‘西瓮城’的城墙不断升降,吹奏号角,则是因为他们的身上的差事。
这几人,都是城中的巡城队。
每日沿着这段城墙反复巡视,就是为了将雾中不自觉靠近的一些‘旧日俑军’驱散开。
“以旧日军号,驱散附近的散兵游勇?”
听着几人这话。
陆乙眼中闪出些古怪,却多多少少也觉得,这法子有些意思。
之前那尊千丈将俑,他已经亲自打过照面。
连他的旧日之雾都无法百分百将其控制,几人手中这区区一支军号,自然也没有什么用。
“不过,恐怕也只需要驱散些散兵游勇了!”
“若真来了什么大队人马,八成也会和刚才那样,和什么‘仙国古怨’一路打的雾海深处去!”
伴着心中无数念头转动。
陆乙就见身前仿佛卖力控制小船的莫瞎子抹了把额头汗珠,带着些讨好道:
“陆前辈,不知雾海之外的世界,是个什么模样?”
“可是和我们这铁雾城一样,终日被不散的铁雾包裹?”
“……”
“问我外面的世界?”
见莫瞎子语气中似乎另有所指。
陆乙眼中微微一闪,却并未多说什么。
而是盯着他一笑,道:
“铁雾城是什么模样,我还未曾见过!”
“或许,外头,还没有你等铁雾城过的舒心快活呢?”
“……”
“舒心,快活?”
猛的听陆乙说出这话。
不仅莫瞎子,就连一边身形魁梧,隐隐为四人之手那位‘岳山’,都在脸上闪出些黯然来。
接着,莫瞎子才叹了口气道:
“只要一线机会,铁雾城这样的地方……我都不想再等一刻!”
说罢,更是趁着陆乙目光投向他的机会,‘噗通’一声拜倒在地,高声道:
“前辈既然是从外头来的,进来恐怕必然有大事要办!”
“我莫瞎子在铁雾城虽说贱命一条,可这些年……多多少少也积攒了些人脉,关系!”
“若是能有幸帮上前辈一星半点,还望您不吝赏赐……小小开恩!”
“……”
“还未办事,就先请赏?”
猛的见莫瞎子这模样。
陆乙眉宇微微一挑,才看着莫瞎子道:
“看你如此急切,想必心中也存着要紧事?”
“不过,我到时候若真的成了事情……你想求何物?”
“……”
“我……”
先陆乙直接顺着自己的话,问到自己所求如何。
拜倒在地的莫瞎子先是冲着一边身形魁梧,神色惊愕的岳山扫视一眼。
才再度冲着陆乙重重拜倒,说出了令他神色微动的话来。
“小人本就贱命一条,别无其他所求!”
“只是若真有幸帮上前辈的忙,还请前辈……将我大哥与大哥之女带到外头去!”
“……”
“你这一求,竟然不为自己?”
眼见莫瞎子这话一出。
陆乙不仅眸中闪出些惊讶。
甚至原本尽显苍劲的身形,都再度挺拔几分。
目中,更是闪出几分若有若无的翠绿之光。
“莫瞎子,你这话……是真的?”
“心中若有半句妄言,等下我这神光横扫过去……你,必死无疑。”
随着陆乙隐隐带着几分凛然神圣的话语落下。
拜倒在地的莫瞎子脸色不过一愣。
只觉得自己眼目当中,已瞬间被仿佛无穷无尽的炽烈苍翠尽数填满。
耳边,更是隐隐传来自家大哥岳山撕心裂肺般的狂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