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宗荐严①疏文

原文

徽宗以绍兴乙卯岁升遐②。时忠宣公奉使未反命③，滞留冷山，遣使臣沈珍往燕山，建道场于开泰寺，作《功德疏》曰④：“千岁厌世⑤，莫遂乘云之仙；四海遏音，同深丧考之戚⑥。况故宫为禾黍⑦，改馆徒馈kuì于秦牢⑧；新庙游衣冠⑨，招魂漫歌于楚些⑩。虽置河东之赋?，莫止江南之哀。遗民失望而痛心?，孤臣久絷zhí惟欧血。伏愿盛德之祀，传百世以弥昌；在天之灵，继三后而不朽?。”北人读之亦堕泪，争相传诵。其后梓宫南还?，公已徙燕，率故臣之不忘国恩者，出迎于城北，搏膺大恸?，虏俗最重忠义，不以为罪也。

注释

①荐严：荐，进献，祭献；严，对父亲的尊称。②绍兴乙卯岁升遐：绍兴乙卯岁，指宋高宗绍兴五年，即公元 1 135 年。升遐，升天，帝王去世的婉辞。亦指后妃等死亡。③忠宣公：指作者洪迈的父亲洪皓，卒谥忠宣。见前《杜诗命意》文注。④《功德疏》：官府文书名。宋朝逢皇帝诞辰，各路帅守、监司皆进呈贺表及道教、佛教功德疏，以歌功颂德。表、疏皆用四六文体，经通进银台司投进。疏，奏章，也指僧道拜忏时所焚化的祝告文。⑤千岁厌世：千岁，人死去的讳称。厌世，厌弃人世，也是人去世的婉称。⑥考：原指父亲，后多指已死的父亲。⑦禾黍：禾与黍，泛指黍稷稻麦等粮食作物。《诗经·王风·黍离序》：“《黍离》，闵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闵宗周之颠覆，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诗也。”后以“禾黍”为悲悯故国破败或胜地废圮的典故。⑧馈于秦牢：馈，祭祀。秦牢，指韩非陷秦国狱中事，借喻自己陷于冤狱。此处指宋徽宗被金人囚死在五国城。⑨游衣冠：汉代制度，每月初一将高帝的衣冠从陵墓的宫殿中移到祭祀高帝的宗庙里去。⑩楚些：“些”字是楚人常用的语气词，《招魂》皆用“些”字放在句尾，后人因以“楚些”代称《招魂》。?置：免除。?遗民：劫后余生的民众、亡国之民。?三后：三个君主或诸侯。古代天子、诸侯皆称后。?梓宫：皇帝、皇后的棺材。?搏膺：捶击胸口。表示愤怒、不平或哀痛。

译文

徽宗在绍兴五年（1135）崩逝，当时我的父亲忠宣公洪皓奉命出使金国尚未返回复命，停滞在冷山，他差遣使臣沈珍前往燕山，在开泰寺修建道场，写了功德疏文说：“先皇去世，没有实现成仙云游的心愿；天下罢乐，全国一同深陷丧父般的哀戚。何况故国残败，先皇死在异乡只能在五国城进行祭祀；把先皇的衣冠移到新的宗庙里，用楚辞招魂曲召唤先皇的灵魂。即使只免除河东路的赋税，也无法停止江南人民的悲哀。亡国百姓失去希望只剩痛心，孤忠臣子长久被拘唯有泣血。衷心希望对盛德之君的祭祀，能传至百代更加昌盛，先皇的在天之灵，继承前代三位明君而不朽。”北方金人读到疏文也流下眼泪，争先恐后地传扬颂赞。以后，徽宗的灵柩向南回国时，父亲已经迁至燕城，他率领那些没有遗忘国家恩德的旧臣们，出城到燕城北面相迎，捶着胸脯极为悲恸，金国习俗最注重忠诚和道义，不认为父亲的做法是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