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居正封驳

原文

绍兴五六年间，王居正为给事中，时王继先方以医进，中旨以其婿添监浙江税务①，录黄过门下，居正封还②。高宗批三省将上，及二相进呈，圣训云：“卿等亦尝用医者否？”对曰：“皆用之。”曰：“所酬如何？”曰：“或与酒，或与钱，或与缣帛，随大小效验以答其劳。”上曰：“然则朕宫中用医，反不得酬谢邪？文字未欲再付出，可以喻居正使之书读。”丞相退，即语居正曰：“圣意如此，是事亦甚小，给事不必固执。”居正唯唯，遂请对③，上语如前，而玉色颇厉。居正对曰：“臣庶之家，待此辈与朝廷有异，量功随力，各致陈谢之礼。若朝廷则不然，继先之徒，以技术庸流，享官荣，受禄俸，果为何事哉？一或失职，重则有刑，轻则斥逐。使其应奉有效，仅能塞责而已，想金帛之赐，固自不少。至于无故增创员阙④，诚为未善，臣不愿陛下辄起此门。”上悟曰：“卿言是也。”即日下其奏，前降旨挥更不施行。居正之直谅有守⑤，高宗之听言纳谏，史录中恐不备载，故敬书之。迈顷闻之于张九成。

注释

①中旨：皇帝的诏谕。唐宋以后不经中书门下而由内廷直接发出的敕谕。添：增补。②封还：缄封退还，多指封还诏敕。唐以后为门下省给事中的主要职务之一。③请对：指古代官吏请求奏对。④员阙：官职空缺。⑤直谅：正直诚信。

译文

南宋高宗绍兴五年（1135）、六年（1136）期间，王居正担任给事中，此时，王继先因为凭借医术进入朝廷，宫中传旨把他的女婿增添为监察浙江税务官。当任命的录黄纸经过门下省时，王居正封好后退还表示拒绝接受。高宗批复三省长官携带文件进宫，等到两位宰相进呈文件时，高宗训话说：“你们以前也用过医生看病没有？”两位宰相回答说：“都用过。”高宗问：“你们用来付给医生的报酬是什么？”回答说：“或者给他们酒，或者付给他们钱，或者赠给绢帛，根据看病的效果决定酬劳的多少。”高宗说：“既然如此，那么，我在宫中用医生看病，反而不能酬谢他们吗？录黄文字不打算交付你们拿出去了，可以喻示王居正让写上已读表示没有异议。”丞相退朝后，立即对王居正说：“皇上的意见就是这样。这件事也非常小，你没必要固执己见。”王居正连声称是，然后请求奏对皇上。皇上的话如同之前对丞相说的，脸色却特别严厉。王居正回答说：“臣子百姓的家庭，对待医生这类人和朝廷有差异，衡量看病的功效和自家的实力，各自送出酬谢的礼物，倘若是朝廷就不能这样。像王继先一类人，凭借平庸的医术，享受做官的荣耀，接受朝廷的俸禄，实在是什么事呢？一旦失职，重则受到刑罚，轻则被斥责贬逐，即使他们应命事奉有成效，仅仅能够尽到医生的责任罢了。我想金银绢帛之类的赐予，自然不会少。至于没有缘故地增加、创制官员空缺，确实是不妥当，我不希望皇上随便兴起这个门径。”高宗觉悟说：“你的话是对的。”当天就批示下发了王居正的奏章，以前下达的任命不再执行。王居正的正直诚信富有操守，高宗听从臣下的谏言采纳臣下的建议，史书中恐怕不会完备记载，故而敬重地记录下来这些内容。我是最近从张九成那儿听闻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