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唐二武

原文

东坡云：“古之君子，必忧治世而危明主，明主有绝人之资①，而治世无可畏之防。”美哉斯言！汉之武帝，唐之武后，不可谓不明，而巫蛊之祸②，罗织之狱③，天下涂炭，后妃公卿，交臂就戮④，后世闻二武之名，则憎恶之。蔡確作诗，用郝甑zèng山上元间事⑤，宣仁谓以吾比武后⑥；苏辙用武帝奢侈穷兵虚耗海内为谏疏，哲宗谓至引汉武上方先朝。皆以之得罪。人君之立政，可不监兹⑦！

注释

①绝人：超越常人。②巫蛊之祸：见前《巫蛊之祸》文注。③罗织之狱：网罗编造罪名让人下狱。罗织，虚构种种罪名，对无辜者加以诬陷。④交臂就戮：绑住双手被杀害。交臂，古时罪犯双手被交叉绑在背后。⑤郝甑山上元间事：指上元三年（676）三月，唐高宗因患病不能处理朝政建议皇后武则天摄制国事，被郝甑山谏止。郝甑山，即郝处俊（607—681），安州安陆（今湖北安陆）人。做过甑山（汉川）县令，故时人称其为郝甑山。上元，唐高宗年号。⑥宣仁：即高太后（1032—1093），英宗皇后，神宗时尊为皇太后。宋神宗元丰八年（1085）哲宗以年幼即位，她被尊为太皇太后，掌握朝政，起用司马光等为相，废除王安石新政，放逐变法派，史称元祐更化。她死后，哲宗才得以亲政。⑦监：通“鉴”，借鉴，参考。

译文

苏轼说：“古代的贤人，必定忧心太平的时期，害怕英明的君主。英明的君主具有超人的天资，但是太平的时期没有能让君主畏惧的防范措施。”这句话说得太好啦。汉朝的汉武帝、唐朝的武则天，不能说不英明，但是汉武帝时期的巫蛊之祸，武则天时期捏造罪名的牢狱之灾，都使人民饱受折磨，后宫妃子和王公大臣，束手被杀，后人听到汉武帝和武则天的名字，就憎恨厌恶他们。蔡確写了一首诗，诗中引用了这样的史实：上元年间，唐高宗因患病不能处理朝政，建议皇后武则天摄制国事，结果被郝甑山谏止。高太后认为蔡確把她比作武则天；苏辙用汉武帝挥霍无度、用尽兵力发动战争、耗费国家财富的史实作为劝谏皇帝的奏议，宋哲宗说苏辙远引汉武帝近用宋神宗来比拟他，蔡確和苏辙都因此获罪。君主治理天下，不能不以此为戒呀。

●苏轼

公为尊称

原文

柳子厚《房公铭》阴曰①：“天子之三公称公，王者之后称公，诸侯之人为王卿士亦曰公 ②，尊其道而师之称曰公。古之人通谓年之长老曰公。而大臣罕能以姓配公者，唐之最著者曰房公。”东坡《墨君亭记》云③：“凡人相与称呼者，贵之则曰公。”范晔《汉史》④：“惟三公乃以姓配之，未尝或紊。”如邓禹称邓公，吴汉称吴公，伏公湛、宋公宏、牟公融、袁公安、李公固、陈公宠、桥公玄、刘公宠、崔公烈、胡公广、王公龚、杨公彪、荀公爽、皇甫公嵩、曹公操是也。三国亦有诸葛公、司马公、顾公、张公之目。其在本朝，唯韩公、富公、范公、欧阳公、司马公、苏公为最著也⑤。

注释

①柳子厚：即柳宗元，字子厚。阴：墓碑的背面。②卿士：周王朝的执政者，总管王朝政事。③东坡：即苏轼，号东坡居士。见前《长歌之哀》文注。④范晔（398—445）：字蔚宗，顺阳（今河南南阳淅川）人，南朝宋史学家、文学家。其所著《后汉书》与《史记》《汉书》《三国志》并称“前四史”。⑤韩公、富公、范公、欧阳公、司马公、苏公：韩公，指韩琦，见前《台谏不相见》文注。富公，指富弼（1004—1083），字彦国，洛阳（今河南洛阳东）人。宋仁宗天圣八年（1030）进士，官至宰相，进封郑国公，卒谥文忠，是北宋仁宗、英宗、神宗朝重臣。范公，指范仲淹（989—1052），字希文，苏州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宋真宗大中祥符八年（1015）进士，宋仁宗庆历三年（1043）出任参知政事，发起“庆历新政”，卒谥文正。他政绩卓著，文学成就突出。散文名篇《岳阳楼记》中“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思想和他的仁人志士节操，对后世影响深远。其词作也有很多名篇，如《渔家傲》《苏幕遮》等。司马公，指司马光，见前《温公客位榜》文注。苏公，指苏轼。见前《长歌之哀》文注。

译文

柳宗元在《房公铭》背面的刻文中写道：“皇帝的三公称公，王的后代称公，诸侯做了王的卿士也称公，尊重他的学问道理进而向他学习的人称公，古代的人通常称年纪大的长者为公，但是大臣很少能被用姓和公配合一起来称呼的，唐朝最有名望的大臣房玄龄才称房公。”苏轼在《墨君亭记》中说：“凡是人们互相打招呼的情况，地位显贵的人称为公。”范晔《汉史》说：“只有太师、太傅、太保三公才用姓氏匹配，未曾出现过混乱。”例如邓禹称邓公、吴汉称吴公，其他如伏湛称伏公、宋宏称宋公、牟融称牟公、袁安称袁公、李固称李公、陈宠称陈公、桥玄称桥公、刘宠称刘公、崔烈称崔公、胡广称胡公、王龚称王公、杨彪称杨公、荀爽称荀公、皇甫嵩称皇甫公、曹操称曹公等。三国时候这样的也有诸葛亮称诸葛公、司马懿称司马公、顾雍称顾公、张昭称张公等。在宋朝，唯有韩琦韩公、富弼富公、范仲淹范公、欧阳修欧阳公、司马光司马公、苏轼苏公最有名。

●柳宗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