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良心说赫连夙也就比我大个七八岁,我方才说他老牛吃嫩草纯粹是为了埋汰他,光看脸的话,他的年轻程度跟我不相上下。
他声名显赫,又美成这个模样,不了解他为人的很容易被他外表蒙骗,大齐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做梦都想嫁给他。
我除了长公主这个身份,其他方面还真不如他,我俩若是成亲,谁比谁吃亏不好说。
我不想嫁他的缘由被他说中了,我确实心有所属,但我不能让他知道,按照他的行事作风,说出来只会令大家都不好过。
他娶我是板上钉钉,势在必得,就算说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没有任何意义。
后来我也想明白了,嫁就嫁吧,我从出生到现在享尽公主的荣光,却从未为大齐做过什么,德行有亏。
跟在赫连夙身边未尝没有好处,至少可以为了阿弟,为了大齐,做个眼线。
我自知本事有限,但有些事情我还是可以控制的,比如前头说过的子嗣。
新婚当晚我让我的侍女叮叮和铛铛做了一系列防御准备,防着赫连夙强迫我同他洞房,比如说在房门上悬个油漆桶,在床板底下放个板钉……
半夜他谢客回来,站在门口,看了看紧张的我,又抬眸看了看房门上方,微微一笑。
我在他眼中只看到了两个字:就这?
这点小把戏他识破了却没有说破,只是轻轻道:“时辰不早了,公主殿下早点歇息吧。”
说完转身走了。
此后一直跟我分房睡。
还算他有数。
我成完婚,我父皇大概没了遗憾,很快撒手人寰,之后我弟登基,赫连夙整日忙于朝政,居家的时候日益减少,很多时候直接宿在了宫中。
偌大一个王府统归我管,他一概不插手。
他对我只有一个要求,只要他在家,晚餐我必须和他一起用。
不知道他这是个什么毛病,我审时度势,表面上更不敢得罪他。幸而他虽然变态,但对我要求不多,就这一个,我勉强可以满足。
大家粉饰太平的日子竟也这样过了三年。
终于,西戎大军来犯,我弟撺掇朝中文武百官,让文武百官撺掇赫连夙,重拾当年雄风,亲征西戎。
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在家狂欢。
我以为这仗要打上三年五载,也就是说起码有三五年我不用面对赫连夙,着实打心眼里高兴,并开始放纵。
谁知道只过了半年,赫连夙他就凯旋了。
我都做好准备当寡妇了,赫连夙他竟然回来了。
我无比沮丧地躺在马车里,向叮叮抱怨:“你说西戎人怎么就这么不中用。”
叮叮不理我,专注在我脸上涂涂抹抹,末了给我面镜子让我照照。
我在镜子里看到一张粉嫩桃花脸,呆萌中带着俏皮,不由怒视叮叮:“说好的御姐呢?”
叮叮:“公主,你不合适,真的。”
“……”
2
马车还没走到王府门口,老远就看见铛铛在赶人,赶的是我平日珍藏在王府的小伙伴,们。
铛铛做事一向雷厉风行,我看着她将我心爱的小哥哥一个个粗暴地赶上马车,心痛到滴血。
其中一个我忘了叫什么名字,扒着车厢同我依依惜别:“殿下,你说过集齐你七个肚兜就可以对你许愿的,可还算话?”
我说过吗?无所谓了。
我看着他:“那你集齐了吗?”
他摇头:“但我会努力的。”
我点头,后退,助跑,跳,瞅准他屁股把他踹进了马车,吩咐铛铛:“没时间了,拉走拉走。”
都什么时候了还七个肚兜,老娘自身都要难保了,还管你有没有愿望?
一个时辰后,王府上下肃清一空,庄严得可以拿来当名胜古迹的模板用。
赫连夙也到了。
我装模作样带着府中众人迎在门口,看队伍前头一辆马车不疾不徐停在阶前,先是赫连夙平素那名亲兵,从马车后头搬出了一把木制轮椅。
而后他掀开车帘,将赫连夙抱出来安放在了轮椅上。
初秋的风里,我心里凉透了大半,惊愕看着面前情景,良久没有动。
短短半年而已,我已经有些不认识赫连夙了,他清减得厉害,原本线条清晰的下颌更显尖瘦,腰封紧束,只剩一握。
我的目光迟迟停在他腰上不敢再往下。
怎么会……这样?
他倒是十分平静,整理好自己便坐在椅上看着我,一双星眸深沉依旧。
大概见我僵在那里太久了,他有些无奈:“怎么,不欢迎我?”
我这才迟疑着上前,居高临下对着他,脑子一片空白,说了句废话:“你回来了。”
他颔首:“是啊,没死在战场上,让你失望了。”
“……”我深吸一口气,忍住没有怼回去,毕竟他现下不同往日,我一时无法面对,指指他的腿,“怎么回事?”
他垂眸:“如你所见,不能动了。”
“不能动了,”我跟着重复,“也就是说下半身不能用了?”
这话一说,周遭低迷的氛围诡异地变了,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赫连夙也看着我。
“……”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那个意思!”
众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越描越黑,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找块豆腐撞撞一表清白,赫连夙忽然笑了,替我解围道:“好了,我懂。”
他碰了碰我垂在他眼前的手,道:“不推我回家吗?”
我赶忙依言绕到他椅后,低头时听他道:“你今日这个妆容不错,很好看。”
不知为何,我老脸一红。
正要将他推走,身后马车再度掀开,从里头下来一个背着药箱的姑娘。
她一身素洁衣裙,气韵沉静温和,捧着件轻裘温柔披在赫连夙肩头:“王爷身上有伤,受不得寒,还是谨慎些为好。”
说完才转头看向我,冷淡道:“王妃。”
3
赫连夙负伤回府,府中上下忙成一团,最兴奋的莫过于叮叮铛铛,她们端着瓜子在我房中对我循循善诱。
一个道:“太好了,公主终于有正经情敌了!”
一个道:“对对对,那个冷姑娘一看就不是善茬。公主,日子太无聊了,王爷他还不纳妾,有个人消遣不容易,你不要一上来就把人干跑,悠着点,留着多玩几天。”
“就这么定了,宅斗!打起来!打起来!我马上给去给公主添置一份新行头,对手是清冷型,那咱们就走妖艳风,从气场上先碾压对方一波。”
我懒得理这两个疯丫头,独自倚着窗框子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