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粒月亮
我自小就被养在皇宫,所有人都知道我会是阿穆哥哥的皇后。
只有我知道,即便我们成了夫妻,他也不爱我。
后来他白月光回宫,我不吵不闹成全他们。
可她还是不放过我腹中孩子。
“阿穆哥哥,放我走吧,我好疼...”
他却红眼困住我,无措地安抚:朕再给你一个孩子,别离开朕好不好……
1
成王妃郑萱病故了。
她是大昭第一美人,也是我的皇帝夫君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我们换了素服去王府祭奠,刚踏进治丧的灵堂,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成王秦恪的丧服穿得乱七八糟,坐在棺椁前,见了帝后也不行礼,还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我紧张地看了秦穆一眼。
他却不生气,随着礼部官员的引导十五举音,堂上众人皆异口同声劝“陛下节哀”。
这时,秦恪那句“装模作样”便显得格外刺耳。
奇怪的是,秦穆只当没听到。
而等我礼毕,秦恪却对着我遥遥举杯,似笑非笑:“皇后娘娘节哀。”
我皱眉,不及细想就被秦穆匆匆拉走。
回宫路上,我小心翼翼问他:“阿穆哥哥,你没事吧?”
他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自半月前发动政变,从太后手中夺取大权后,他就再不曾踏足中宫。
我告诉自己,他初涉政务,宵衣旰食,无暇他顾。
可没想到,真相如同凌厉的耳光,打得我晕头转向。
那日,我不当心吃多了积食,便拉着侍女木樨散步消食。
九月里凉风习习,我觉得惬意,一时兴起,便走到了平日从不踏足的皇宫东南角。
天色已晚,那座本该无人居住的永和宫却灯火通明,我一眼就看见了宫门口停着的明黄色御驾。
脚步陡然僵住。
遥遥的,宛如泠泠流泉的琴声混着清冽的菊香乘着夜风而来,贯入双耳。
不知站了多久,琴曲渐入尾声,清脆明亮的几声泛音后,再不闻拨弦之声。
我终于确认,这便是郑萱亲自抚的《碧涧流泉》。
那一刻,我明白了秦恪怜悯的目光和那句不合时宜的劝慰,跳动的心,倏忽沉入谷底。
衣袖被人拉动,木樨声音微颤:“娘娘……”
我看向她,她的眼中混杂着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双唇抖了抖:“我们怎么办?”
我脑子嗡嗡作响,无数个念头闪电般出现又湮灭,我握紧了拳,深深看了永和宫一眼:“回坤仪宫。”
木樨眸中有泪,愤慨道:“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秦穆还愿意瞒着我,和假死的郑萱暗中苟且,是不是说明,他还想维持琴瑟和鸣的假象?
可半路上,我却突然甩开木樨的手,转身朝着永和宫飞奔而去。
木樨讶然失声:“娘娘,小心脚下,等等奴婢。”
我充耳不闻,提着裙摆越跑越快。
不,我忍不了,我非要亲眼看到。
2
不知该不该高兴,我闯入永和宫正殿时,没见到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
执棋对弈的两人齐齐转脸看我,面露震惊。
我的目光划过秦穆,定在郑萱那张端丽如玉的面庞上。
在我灼灼的注视下,她白皙的双颊染上了嫣红,容色愈发夺目。
后面有宫人匆匆追来,却被秦穆凌厉的眼神吓退。
我“啪”地阖上殿门,疾步走近,问她:“你不是死了么?”
郑萱面色一白,求助般望了望对面的秦穆。
他果然出声了:“诺儿,好好说话。”
这一个月,我想着他初掌政事,案牍劳心,又被郑萱死讯搅弄了心绪,所以万事由他。
他想独处,我便乖乖离开,绝不多话。
可没想到,他打发我走后,便做下这等丑事。
自以为的体贴,不过是个笑话。
我握紧了拳,胸中燃着一团火,却拼命压抑着,只道:“你们怎么可以……”
郑萱站起来,面露局促,她张了张口。
秦穆却抢在她说话前,厉声叱责:“住口!”
我被他少见的怒喝吓得抖了一下,却还是咬牙开口:“你们还真无耻。”
他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嚯地站起,宽大的袖摆带翻了棋盘,黑白棋子砸落地上,像是下了一场零落的雨。
郑萱面露惊惶,捂着肚子躲远了。
他盯着我,眼尾泛红:“世俗观念,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自然。”我不假思索。
“即便世人不知?”他的声音干涩得几乎沙哑。
哦,所以他让成王妃假死,堵住悠悠之口。
“世人不知,难道阿穆哥哥你就问心无愧么?”我放软声音规劝:“不要犯这样的大错。”
他看着我,突然笑起来,笑容却莫名苍凉:“来不及了,错已铸成。”
什么意思?
他止住奇怪的笑,抬手指向身后的郑萱:“她有孕了,朕有意册她为宜妃。”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我下意识摇头道:“不行……不可以。”
他凉凉地笑了一声:“诺儿,朕不是在同你商议。圣意已决,你乖乖配合,朕还不想废后。”
“废后”二字似数九寒冬的冰水兜头泼下,浇熄胸中蓬勃的怒火。
皇后之位是我的护身符,被废,就等于死。
我打了个寒颤,陡然清醒,随即哆哆嗦嗦道:“对不起。”
他重新戴上温和的面具,似乎变回了原来那个仁慈宽厚的秦穆。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脑袋:“乖,回去吧。”
他靠得太近了,以至于我能闻到他身上独属于郑萱的篱落香。
胃里翻江倒海,我歪头呕了出来。
3
秽物溅到了他的衣摆和鞋尖,秦穆脸色大变,将我横抱而起,急匆匆小跑出去。
他对太监总管喝了一声:“传太医去坤仪宫,快。”
我闭着眼睛,听着他胸腔里急促如擂鼓的心跳,满心茫然,他在急什么?
太医诊脉后,带着喜色说我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我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心里窜上一丝抑制不住的欣喜,这是我盼了一整年的孩子。
可秦穆脸上一闪而过的,并非喜悦,而是混杂着惊恐、厌恶和悔恨的复杂情绪。
一瞥之下,我的笑意僵死在唇边。
屏退所有人后,他坐在床边抓着我的手,时松时紧。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低沉的声音响起:“诺儿,要孩子会很辛苦……”
我如坠冰窟,瞬地抽出手,颤声打断:“你要杀了他?”
秦穆的身形陡然僵硬。
我瞪大了眼睛,可眼泪还是不由自主落下来:“我不怕辛苦。”
我擦了擦眼泪,努力稳住颤抖的声线:“再说了,有了她,你不会再碰我了,对吧?”
殿内寂静如死,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浑身的血都冷下来,半晌后才挤出一个卑微的笑:“我会很乖很听话,不会妨碍你们。
“不要夺走我的孩子,求求您了,陛下。”
他喉头滚动,似乎面临极为艰难的抉择。
恐惧在心间翻腾,手下意识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我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宣判。
许久许久后,他启唇,声音低哑:“别咬唇了,我答应你,不动他。”
我这才发现已咬破了唇角,满口血腥,刺痛不已。
他掏出一条帕子,似乎要帮我擦拭,手却蓦然停在了半空,最后只将帕子塞到我手中。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我揪成一团的心骤然松懈。
脱力地倒在引枕上,我垂头看着血迹斑斑的掌心,突地笑了。
太后的话不期然回响在耳畔:“诺儿,别背叛哀家,否则你会后悔的。”
当时,我以为是威胁,不曾想,是个谶言。
不到两个月,就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