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怀中也抱着一个襁褓,后面的羽林卫押解着几个人。
我看见苏月娥的脸又白了一些,苏霖也有些惊慌,心里大约能猜到他们做了什么。
沈明煊指着福安,笑问苏月娥,“皇后怀里的是太子?那这个又是谁?”
苏月娥唇齿战战,整个人疲软在椅子里。
“苏相,你可知罪?”
苏霖猛地跪倒在地:“皇上,微臣实不知发生了什么啊!”
苏月娥看着他卑微在地的身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苏相怎么会不知道?”沈明煊慢悠悠地说着,“这不都是你苏家的人吗?
“你苏家媳妇昨日生的大胖小子,今日便偷偷送进宫来,换走皇后生下的女儿,苏相,还真想这天下都改成苏姓呢。”
苏霖磕着头:“皇上!皇上!微臣不知情啊!微臣真的不知情啊!
“都是这逆女贪心,是她们母子合计调换公主,微臣忙于政事,怎会有闲时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苏月娥胸口汹汹起伏,像是要昏厥过去,怀中的孩子早被拿走了。
沈明煊点点头,“好,就当苏相不知情。”
苏霖正要谢恩,沈明煊的声音陡然森冷。
“那就说说,孟明珠,孟大将军的事吧。”
苏霖背脊一僵。
我心口一跳,从他怀中坐起。
他握住我的手,无声地安慰着我,目光冷冷的看向苏霖。
“苏霖,当年你指使人放冷箭,杀害孟大将军,可认罪?”
苏霖僵着声音:“微臣没有做过!”
然而,沈明煊将当年杀害母亲的人带到了苏霖身前,还有一堆物证。
苏霖勾结狄绒人,让叛徒绑架我出城的事实。
杀害母亲、差人暗杀我与孟时年的事实。
这些年卖给狄绒人的情报,条条款款,足够灭他九族十次了。
苏霖俯首,被押了下去。
沈明煊拥着我往外走,身后,苏月娥用尽最后的力气。
“皇上!你不是说过,我是你的皇后!要给我所有的好吗?”
沈明煊回首,“朕为帝王,赐你后位,无上荣光,不就是所有的好吗?”
他拥着我,“可时薇,是我的妻。”
“沈明煊!你骗我!”
“你是为了查孟明珠的事,才会这般对我好对不对!你全是为了她!为了孟时薇!”
我转身走到沈月娥跟前,她身上传来淡淡的血腥味儿。
她恨眼看着我,我扬手将她唇角打破。
“我娘的名讳,也是你这外室之女配说的?”
她倔强地恨着我,“我是公主的生母!叫一个死人的名讳又如何?”
我抹掉她唇边的血渍,凑近她。
“可是苏月娥啊。你可知道沈明煊每夜都在哪里吗?”
苏月娥瞳中震动。
我起身,意味深长地笑着,转身走到沈明煊身旁。
他捧起我的手哈气,“别动怒,李老说你不能生气。手疼么?往后差人动手就好。”
“不气。”我扑进他怀里。“沈明煊,我们回家吧。”
幽静的夜风中,苏月娥的悲泣在黑暗的凤祥宫中渐渐消散。
14
苏霖没有死。
我让沈明煊把那条锁链送给了他。
他被牢牢的锁在母亲的墓前,每日为母亲抄经焚烧,会替她修一辈子的墓。
我为他请了很好的大夫,相信他一定能长命百岁。
我问过沈明煊。
他说,在母亲倒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发誓,一定要找到始作俑者。
可他一个毫无根基的皇子,活着都难,哪有余力调查真相。
我自请出征,他无力阻拦。
我力争给了他太子之位,他必定不能失败。
苏霖就是在那时候千方百计搭上他的。
起初,他只是利用苏霖笼络朝臣,却在和苏月娥虚与委蛇时发现了苏霖和狄绒人有过来往的证据。
但苏霖太过谨慎,他始终找不出更多的证据。
所以,他洒下了这泼天的诱惑。
苏月娥以为她掌控了沈明煊,整个孕期,她从不自知被诱出了多少秘密。
苏霖被唾手可得的天下迷了眼,防范也松懈了许多。
他看着我,明明在笑着,眼神却难受极了。
我知道,他舍不得我离开。
15
转眼又是四个寒暑。
荣威侯夫人又有了身孕。
孟时年说,儿子太皮,还是想要个二姑娘那样的小棉袄。
沈明煊说不行,最好是个小子,也好让他玩一玩。
他们总是争来争去,最终都是孟时年被罚俸禄收场。
我看着孟时年耷拉着脑袋离开。
“你再这么罚他俸禄,都快罚到八十岁了。”
沈明煊抱我进怀:“不怕,回头赏他一锭金子,全当给的补贴了。
“怎么又轻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药?”
“怎么会,天热了,少了些厚重衣裳罢了。”
“嗯,是该换衣了,明日我让尚衣局过来,给你置办点新衣裳。”
“沈明煊……”我理着他额前的碎发。
“我们……成婚吧……”
16
婚期是我亲自挑选的。
喜服也是我亲手画的。
若不是沈明煊坚决反对,我都想亲自上手去绣。
后来看过几次绣娘的功夫,我觉得沈明煊是对的,我这手还是舞枪弄刀时来的利索。
我们的婚礼在夜色中开始。
朝霞殿挂满了花灯,照如白昼。
孟时年和李老早早就醉了,拉着我又哭又笑,对沈明煊放狠话。
旁边的一众将士吓得白了脸。
三更一过,沈明煊就将人哄走了。
他牵着我,红烛前,共饮合卺。
我道:“沈明煊,我想看朝霞。”
他强撑起笑意:“好……”
17
朝霞殿的房顶。
我被包成了粽子,窝在沈明煊怀里。
我们聊了许久,霞光终于撕破了天空。
绚丽的红慢慢浸染,美得不似人间。
我痴痴的看着,仿若看到了母亲猩红飞扬的披风。
我指着开始苏醒的京城。
“沈明煊,这是我替你打下的江山,你要好好的……好好的守护着它……”
他缓缓地调整着呼吸,“好……”
这锦绣繁华的京城,那壮阔悲情的边关。
在我眼里揉成了朝霞,慢慢破碎,全都变成了沈明煊的样子。
“沈明煊……”
我喃喃地唤他,跳动的心脏开始在红光中慢慢麻木。
“时薇……我在……”
我靠着他的胸膛,听他坚定又强劲的心跳,暖意布满全身。
“沈明煊……”我唤他。
“不要伤心,我多活了一年多,已经知足了……
“沈明煊,我不怪你,所以你也不要自责,我们都很努力了。
“对了,我在你的喜服里绣了东西,是真的很难看,但你不许扔掉,我手指都被戳破了。
“沈明煊,我走后,你就纳后宫吧,这江山总得后继有人啊。
“反正我也看不见,等你去找我的时候,我保证不打你。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的做皇帝,我也会好好的等着你。
“沈明煊……”
其实,我舍不得你……
“沈明煊……”
霞光在我眼里涣散,我努力看着沈明煊,但总是模糊的。
我伸着手,费力的摸去,却似乎已经力不从心。
他握住我,放在他脸上,湿润的脸颊让我冰冷的手又有了一点温度。
我轻声呢喃着,他也在声应着。
“好。”
“好……”
“好…………”
他的眼泪滴在我脸上,我努力地保持着微笑。
我听见他唤着我。
“时薇,我在……我在……”
沈明煊……
“我……很爱你……”
后记
雍朝建兴帝七年春。
荣威大将军、皇后孟氏薨。
帝以冰棺存其身,日日陪伴。
同年,帝驳回选秀之议,继荣威侯三子为子,七年后,封太子。
太子才思敏捷,宽人律己,仁孝厚德,深得民心。
太子长于十八,帝禅其位。
新帝登基。
建兴帝服毒自尽,与孟皇后同葬皇陵。
荣威候辅佐新帝,雍朝进入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