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黑云倾盖着大梁皇宫的上空,风雨欲来。
萧沉舟开始调查泓王没死的原因,只是,怎么查也查不出来。
谁不知,这极有可能是皇后做的呢,只是谁也没敢捅破。
一切都在跟着转变,多数武将本就曾在萧沉宴手下任职,又有多数钦佩仰慕他,自然站了他这边。
朝中文臣亦有半数在摇摆,连民间的风向都在变。弟弑兄,王弑君,都变成了匡扶大梁,安稳社稷一说。
这怪不得别人,只能怪我和萧沉舟造下的孽太多。
王爷将军在外抗战厮杀,昏君妖妃在昭和殿寻欢作乐,甚至连杀多名朝臣,暗杀这王爷将军。
连他因战而死,都要大摆庆功宴庆贺。
如此,又怎得人心呢?
而这其中的风向,又有多少是得了萧沉舟的暗许。
他不过是想趁此,将所有乱臣贼子一网打尽,待风声熄时,史书便只由胜者而写了。
萧沉宴开始每天都很晚才回来,一回来,正要休憩,却又被我主动的一吻勾上了床。
你看,妖妃就是妖妃,好似谁也把持不住。
事毕,我和他都难得和谐的相拥于榻上,他抱着我,薄唇勾出了一抹笑意。
“泓王殿下......为什么会选我?真的只是不想让沈云舒受辱吗?”我将脸轻轻在他怀中蹭着,猫儿似的,突然也就很想问他这个问题。
他动作微滞,望着我,却又好似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贞妃娘娘生得美,舞起来的样子,也有些像她。”
“像谁?”我亦有些微滞,心不由的颤抖起来。
像谁?我舞起来的样子......像谁?
他继而摩挲着我的腿,眼神却是空洞的,好似陷在了回忆里,“云舒以前也很爱跳舞的,月白色的袍纱,在雪天里一舞乘风起,如雪中仙。”
“本是跳给我一人看的,后来,却被皇兄瞧见了......”
只是,他话未完,便莫名的吐出一口血来。
他有些惊异,忙起身去寻太医,徒余我在原地握着萧沉舟送我的环佩发怔。
我以为我和沈云舒不同。
沈云舒娴静柔雅,我偏偏要嚣张乖戾。
我以为我在萧沉舟心中能落个朱砂痣的地位。
我以为我与他的初见,那场于我的救赎,到头来,只是,只是因我穿白衣跳舞的背影,有些像沈云舒?
可我明明记得,他说过救下我,是因为他幼时也在这样的大雪天里被罚跪过,是因为境地相同而起的怜悯。
那时他的眼神落寞,落寞得让我的心跟着泛疼。
皇权争斗,不受宠的皇子,自幼在冷宫长大。
其中经受多少冷眼算计。
像是同命人,却偏光一隅,愿将这束光给我,温暖我。
到如今,原来,原来竟都是骗我?
或许也不是骗,只是偶起的怜悯,加之我像沈云舒。
我像沈云舒罢了......
我痴痴笑着,紧紧握住那环佩,几欲碎裂。
眼泪从眼角流下,落入缎发里,消失不见。
哭至最后,我已是无了泪,亦跟着吐出了一口血。
不知是因气血攻心,还是因那喂了萧沉宴的毒也入了些在我口中。
不过,不重要了,这些不重要了。
待杀了他,我便是皇后,萧沉舟唯一的妻。
待杀了他,再修养修养应能恢复。
10
朝中局势愈来愈明晰,不少人已唯泓王马首是瞻,却亦有不少老臣,扶持萧沉舟,以持大统。
风雨欲来,将崩未崩。
终于,一切爆发于明懿皇后的生辰宴上。
泓王与萧沉舟不约而同的送给了她一匹鹿,只不过前者送的是活的,后者,则是死的,沾满了血。
风声呵止,殿外冬雪早已停了,春景如新,莺飞燕走。
殿内却是剑拔弩张,群臣面面相觑,纷纷惶恐的不敢言语,所有人都在等着皇后先收下谁的。
一片寂静中,沈云舒缓缓下座,正想覆手摸一摸那可爱的小鹿,一支羽箭却穿风而来,将那幼鹿射杀在地。
甚至差点,就射中了她。
她吓愣在原地,下一秒,就被萧沉宴拉至身后,紧紧护着。
萧沉舟紧紧握着弓,目露寒光,满殿群臣俱惊近乎想跪下。
谁也想不到两人竟如此明目张胆。
而在这之后,羽林卫于殿瓦上现身,多数侍卫持剑守于殿外。
群臣一片惊慌,武将则缓缓从贺礼下抽出掩藏的兵器,禁卫军也已里里外外固守了一层又一层。
拔剑相对,众人面露狠色,一时竟都有些分不清,谁臣服于谁。
萧沉舟为着一网而尽,特意交待了阖宫审查时放松些,如今萧沉宴的人全露了真面目显现出来,倒合他意。
倏然,一声杯碎而响。
霎时一片混乱,大殿内竟莫名厮杀起来。
然萧沉舟却只看向我,扬眉弯唇。
我亦笑着,伸掌,一只蛊虫悄悄顺着我的衣袖爬了下去,爬到萧沉宴的脚下,顺着他的靴子,一点一点爬上了裤腿里。
他方要拔剑直对萧沉舟,却突然莫名的跪倒在地,七窍开始流出血来。
那血瞧的沈云舒心惊,他忙想扶着他,却怎么也扶不住。
只有我和萧沉舟知道,是怎么回事。
蛊虫和千机散,是苏州青楼暗有之物,每次欢好时下入千机散,要取人性命时,则由此蛊虫引出千机散的毒。
专为杀人拿人钱财而研制,蛊虫一出,人死于青楼外,甚至好些天都未入青楼而死,任谁,也查不到青楼女子头上。
如今被我和萧沉舟拿出来用,也不过想找出他的党羽,一网而尽。
否则,他早死了。
萧沉宴七窍里的血已越流越多,四周臣服于他的朝臣面色惊慌,有些已隐隐停了下来,跪下求萧沉舟恕罪。
但仍有一些死忠于他的,望着萧沉舟冷笑,“昏君当朝,何以国为?”
“今时若臣服,他日怕又是落得护军参领一样的下场。”
“就是,若泓王死,再拥新帝便是!”
“杀了昏君!”
“随我斩杀昏君,匡扶社稷!”
腥风血雨中一片混乱,不停有人想杀萧沉舟,却又被一道道长剑斩杀,尸体的血流淌了满殿。
萧沉宴握紧长剑,望着我哽哽咽咽,半晌说不出来话。
良久,才杵着剑看向萧沉舟,七窍不停喷涌出的鲜血令他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靠女人……皇兄你,卑不卑鄙?”
然此却引来萧沉舟的张狂大笑,他甚至隐隐笑出一些泪,“皇弟呀皇弟,可你怎么就,死在女人裙下了呢?”
沈云舒望着他,面上却满是慌乱,泪不停得掉,却只顾着伸手去抹萧沉宴脸上的血,只是那血怎么抹也抹不尽。
她还想再抹时,却被萧沉舟一把拽了起来,死死按入怀中。
“云舒,孤的皇后,再哭就不漂亮了……”
他一点一点抹去她脸颊边的泪,张狂大笑。
沈云舒恨怒,还想挣扎着再去扶萧沉宴。
然萧沉宴却在满地鲜血中,不甘倒地,再没了生息。
四周厮杀渐渐停止,多数萧沉宴的人已拔剑自刎,或被萧沉舟的人抓了起来。
主将已亡,主心骨已断,余下的人,又如何能活?
殿内缓静,风也停梢。
沈云舒亦静静停了下来,满眼绝望,不再挣扎。
就怔怔看着那具尸体,满脸都是泪。
我却有些哽咽,轻轻拽了拽萧沉舟的衣袖。
一切结束了,萧沉舟许诺我的皇后之位,该给我了。
只是,他却冷笑着,没有看我,只盯着失神的沈云舒和地上的尸体,面上写满了倨傲。“给他通风报信,让他活着回来,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死?”
“孤偏要让你们,挚爱的得不到,不爱的偏相守,一生难捱,苦苦挣扎。”
沈云舒这才转头看他一眼,却也看了看我,道,“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有报应萧沉舟!”
然萧沉舟却笑的更狂,举目望向四周,满地鲜血,乱臣贼子皆已被俘。
他拽着沈云舒,一步一步,坐上了帝后宝座,扬声笑道,“孤等着这报应。”
而我,却全程都被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