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杀人,好像与杀鸡没什么区别。
她本就该死,青楼出身的母亲逼死了我娘,又仗着孕肚进了府,夺走我娘的一切,对我百般羞辱。
我故意将她引出来,她一如往昔,倨傲地嘲笑我是沦落风尘的下贱坯子。
我毫不留情,趁机一钗插进了她的脖颈。
那钗还是她从我娘哪里抢走的,她也算死得其所。
温热的血溅在我的脸上,我冷眼看着她扭曲挣扎,心底却生不出任何怜悯,只有快意与恨意交织,我前
半生所有的不幸都来自她娘和我那个薄情寡义的爹,如今她先偿还一星半点,应该的。
哦不对,我好像也不是第一次杀人。毕竟她娘肚里的孩子,也是被我弄死的。
也是因此,我才被扭送进了青楼。
我那继母扬言要给我点颜色看看,让我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而我那爹也一口一个孽种叫着我,巴不得我早死,偿还他未成形儿子的命。
幸而,遇上了萧沉舟。
我故意将自己扮得丑了些,穿上浅月色的衣裙,杏花微雨,掩盖一身风尘媚骨,才顺利入了宫。
秀女进宫,他第一个就掀了我的牌子,将头埋入我的缎发里,细嗅着,轻声道,“是你,好久不见,小贞儿。”
而后又在一片巫山云雨里见到了龙榻上的血,紧紧将我拥入怀中。
我的初次,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被调教得柳娇花媚的妖女,在大雪天里舞出血莲,也只为等一个真正能买的起她的人。
萧沉舟,便是这人。
4
那名嫔妃和其母家的下场很快就出来了。
不愧是武将出身,父女俩一个在冷宫骂,一个在牢狱骂。
“贱人,贱人!待我泓王哥哥回来,我定要杀了她!”
“大梁要破呀......先帝,老臣无能,老臣不能匡扶正君......”
萧沉舟嫌吵,索性让父女俩都去见了先帝。
宫内一时人人自危,见了我便瑟缩颤抖的躲、绕,连衣服都不敢与我穿同色。
更别提在我面前提什么泓王,泓王选妾。
我闲得无聊,也懒得吓杀她们彰显自己的威风。
索性大摇大摆的,差人将轿辇停在了凤栖宫的门口。
萧沉舟宠我护我,将所有的偏爱和纵容都给了我,无论我怎么打压嫔妃都不会管我。
但只一条:皇后东宫,去不得;皇后此人,亦碰不得。
而人,偏偏都是有劣根性的。
凤栖宫内一片冷清,宫女太监等一应陈设都是规制好的,但也恰恰只到皇后规格的点。
其余,便什么也没有。
不像我宫中,一切规制陈设都高出皇后许多。
我踩着金镶玉的鞋底进去,凤栖宫的宫女在我面前垂首,焦急得要哭了,进去通报也不是,拦着我也不是。
丹姝瞪她一眼,直将她推开,才拥着我进去。
沿路无人敢拦,我到内殿的时候,她正虔诚的对着一座玉观音捻珠念佛。
闻我进来的脚步声,也只一顿,头也未回的道,“妹妹,又来了啊......”
声音轻轻的,连身上的常服都是淡淡的天青色,好似外间的一切风云变幻,甚至泓王选妾,都与她无关。
只是,我是最擅长打破别人的岁月静好的。
我蹲下身,望着她一脸虔诚的模样,扬唇,笑道,“皇后姐姐在求什么啊?”
“求泓王平安、战胜归来,还是,回不来?”
她面上果然有了丝裂痕。
我乘胜追击,笑着道,“姐姐你说,他回来,是选我这个妖妃,还是选你,为妾?”
她捻着佛珠的手停滞下来,越收越紧。
我的笑意便更甚。
与泓王青梅竹马的,根本不是那个蠢货。
而是她——明懿皇后沈云舒。
那个蠢货,我着人打听过,不过幼时和泓王同行过几次,就敢自称他的青梅,哪比得上沈云舒。
这两人,在先帝未崩前,便是明明正正订过亲的竹马青梅。
只是正要结亲那一年,先皇崩逝,太子萧沉舟继位,这位本属泓王的王妃便被萧沉舟抢入宫中,成了中宫皇后。
美人祸国,引同室操戈的,大梁历史上,怕是独一份。
不久泓王被派发漠北,未得召不许入京。
萧沉舟却也奇怪,抢入宫中,却不怎么宠幸,每每按初一十五的惯例去了她宫中,第二天必定冷着脸出来。
而这位皇后,原本沈御史家聪颖灵动的姑娘,入宫几年后长兄被贬,父亲因进谏不纳而被萧沉舟气死。
她亦因此变了性情,闭宫不见任何人,伴着青灯古佛就想了此残生。
只没想到,偏偏后来我入了宫。
更没想到,天下大乱,终有用到泓王之日。
而泓王,在走前又提出那样一个荒唐请求。
玉观音前的烟沉得缥缈,她睁开眼,转过头,一脸淡然,“你说呢?”
只还不待我回,她又阖了眸,道出一句机语:
“帝王心,不可测,亦不可得。”
我心微怔,皱眉,我就厌恶她这副做派。
她活得清醒,比谁都清醒。
可再清醒,也得困在这红墙之内。
我愤愤甩袖而走,丹姝倒是胆大,一挥手,就将那玉观音前供的香给砸了。
5
丹姝于昭和殿外被行杖毙之刑时,我与萧沉舟正于榻上翻云覆雨。
他一点点吻去我额间的汗,在我唇间汲取我的一切,咬着我的耳垂宠溺道,“又去东宫了?你呀你,真是生性顽劣。”
他的眼底充斥着危险的神色,似笑非笑,好像能看穿我,我顺从地偎在他身侧,不敢言语。
果然,他虽宠我纵我,却始终越不过沈云舒去,哪怕明面上她不得圣宠,可是你看,丹姝只是推翻了一个香炉,就用了命来赔。
直到殿外侍宫的人清清明明传来一句,“陛下,人死了。”
我才颤颤的,流下一滴泪,抱着他的脖子眼神空洞,一夜无眠。
然这一夜里,却能听到他难眠如常夜的呓语:
“父皇,你别怪儿臣杀您……谁叫您突改遗旨要立他为帝?”
“我才是您的嫡子,我才是您的嫡长子啊,你为何要将我母后打入冷宫,为何要将所有的偏爱与纵容给了他?”
“他为何生来什么都不用争?连沈云舒都是您安排好给他的,连沈云舒都倾心于他……”
长夜寂寂,我躺于他身侧,莫名微颤,一语不敢言。
翌日,萧沉舟没去上朝,请礼太监来叫,都被拖下去仗责。
他将脸埋于我的腰间,轻轻蹭着那覆着我身体的月白绫缎,极为眷恋。
我把玩着他的缎发,银冠,百无聊赖的给他束发。
看着那如稠墨般的缎发,突然,就很想问他些什么。
我知道,以我的身份我不该问,依萧沉舟的性子,我也不敢问。
可我偏偏停了手,心尖颤抖,如垂死挣扎的鱼。
“陛下,若泓王战胜,你会......拱手让谁?”
他有些微滞,自我腰间抬头,随即起身,含笑望我。
空气凝滞,有光透过镂空的窗棂照进,直洒在他长长的眼睫上,投下一片阴影。
只是那半垂的漆眸,却无端让我觉得冷。
“皇后是他的青梅竹马,是他心头的白月光,他又怎舍得折辱她呢?”
“但,他想挑人,那也得有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