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朝中都不知我与宋岑的奸情。
他们不满宋岑掌权,更不满我当着宋岑的面唯唯诺诺,任他随意拿捏。
朝堂那么多的死老头合力围攻我一个,整日致力于为搞垮宋岑各种献计献策。
他们却不知,宋岑这憨货不识几个字,更不知他除了满脑子阴毒心思与小聪明,也断不会有什么为政大才。
如今朝中一切尚能井井有条,无非是宋岑只是我的挡箭牌,真正掌权的其实是我。
今日宋岑上朝,大喇喇坐在皇帝下首,一副还未睡醒的模样,打着哈欠,支着脑袋眯着眼接着做他的黄梁大梦。
朝中正因南方水患一事而争执不休,到了最后,我装作一副胆怯模样上前轻拍了拍宋岑的肩膀:“宋大人?”
他到底醒了,不耐烦地瞅着我,我畏畏缩缩开了口:“水患一事宋大人如何抉择?”
我与他若是未吵架,第二日上朝该说些什么早就该商量好了,如今我上前问他,就是想要他将事都交给我来管。
可宋岑还在气头上,他依旧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挑衅般地勾起我的下巴,阴森森开了口:
“我瞧谢太傅生得一副好模样,也并非寻常女子,不若将太傅扔进河中,献给河神,祈求河神庇护。”
“有神仙庇佑,这水患啊,自然能消除。”
其余朝臣面面相觑,刘御史带头的几个老人当即怒斥成何体统,宋岑惹了众怒,在朝堂上被斜飞来的笏板砸中额角。
下朝后,宋岑惯常威胁警告了一番年仅六岁的小皇帝,看也未看我一眼便一甩袍子愤而出了宫。
我将宋岑的车夫给换了,那马车直直载着他到了我府上,宋岑于是被我的下人绑了扛上了我的床。
我回屋子的时候,宋岑一记眼刀已然飞了过来,我上前替他松绑然后揉了揉他被砸红了的额角:
“啧,现在大人在我的地盘,理应任我拿捏,再横小心我杀人灭口把你埋我后院。”
“你试试?”宋岑听得我这句话,忽地就靠近我,伸手勾住我的脖子,笑得如一朵剧毒的罂粟。
我便趁这时照着他面颊给吻了上去,觍着脸开了口:“阿岑,我可稀罕你了,别生我气了。”
宋岑这会也只能幽幽叹了口气,将我带进他怀里:“谢君时,你在外面给我安分点。”
4
我向来不知道安分二字如何去写。
第二天,我又背着宋岑去见了杜清若杜尚书。
她上次被宋岑的人从楼上扔下,正落在一处草地上,不至于摔死,却也摔断了一条腿。
若问我为何要去拉拢一个小小尚书,只因她是我兄长的故友。
不仅是故友,杜尚书还是个女子,如今女子为官本为常事,偏生这杜清若还要顶着一副男子模样,学女扮男装那一套。
这完全是多此一举,害得宋岑误会我同杜清若有一腿,我还没办法说清楚。
我去的时候,杜清若正拄着拐杖,瞧见我顿时就黑了脸,她问了我几个问题:
究竟宋岑是权臣还是我是权臣?掌权的究竟是谁?狼子野心的又是谁?
我自然不会傻到亲口承认,只面上挂着假笑开了口:“杜尚书自个儿心中自然有所考量,用得着我说吗?”
“那你任由你手里的一条狗逮着谁就疯咬?宋岑这人虽然不太聪明,可毕竟是个阴毒性子,你拿捏住他,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杜清若冷笑着提醒我。
在杜清若眼里,宋岑是傀儡,是棋子,是我手上的一只疯狗,可她却漏了一点。
我指节轻轻扣着梨花木桌面,声调上扬不自觉带了笑:
“是啊,宋岑是个彻头彻尾的蠢才,见着哪个地方高便要往哪个地方爬。
不会审时度势,只喜捧高踩低,贪心不足,手段阴毒又没脑子,所以他这般的人,爬得高,摔得自然也狠。”
“在这么个恶人横行的世道,若没有我,他注定是个输家,也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看他唯一的好……怕只是对我的那颗真心了。”
一开始,我只把宋岑当成我在宫里的眼线,就是那种随时可以抛弃或者随时能卖了的眼线。
在我与宋岑的合作下,他不仅在太子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还在苏正卿耳边说了我不少好话。
这事儿也只有宋岑敢做,只因这宋岑啊,一向只能看得见眼前的利益。
宋岑是个太监,得皇帝器重的太监,前朝宦官掌权搅得天下大乱,因而苏正卿并不让宋岑涉政。
宋岑成了这太监总管以后似乎也只能止步于此了,可他这人贪心,想要得更多。
我与宋岑最初合作得相当愉快,只因我什么坏事儿都敢想,他什么坏事儿也敢做。
宋岑虽然是个小人,可他同时也是个美人。
我生出那么一点邪念也无可厚非。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送我出宫门,宫道旁不知从哪窜出一只野猫,从我脚边径自穿过。
我被这么一惊却是一个踉跄,宋岑便是这么接住我将我揽进怀里的。
宋岑比我高上许多,这身板却着实瘦弱得很,我与他都摔在了地上,而他便被我当了垫背。
那会夜色零星,我趴在他胸口抬头便看见他的脸,细碎月光透过树缝洒落,照在宋岑的玉容上。
睫毛微弯,眼角微微上勾,那浓黑的眸子里划过一丝不耐,却在瞧见我呆呆看着他的模样时倏而愣住。
若宋岑不是太监,是个小倌,我哪日路过窑子与他相遇,定然要为他赎身,金屋藏娇。
可惜啊,这宋岑是宫里的人。
我鬼使神差地有了那么一点占他便宜的心思,便趁着这宫道无人,四周寂静,把宋岑给强吻了。
可我未曾想到,这是恶人宋岑的生平第一次。
我当时拍拍屁股走得干脆,完全没有任何要负责的意思在里面。
于是我第二日入宫的时候,宋岑就大言不惭地让我做他对食。
这狗太监够狠,敢威胁到他奶奶头上。
有不少宫女私下里求宋岑做过对食,然而宋岑虽然是个太监,却也是太监里心气高的,本来对我没什么其他想法的。
那天被我强吻了一番,便忽然开了窍,觉得我理应对他负责。
他又把我带到那处假山边,贱兮兮地盯着我笑:“当年我观六皇子会有大出息,我就跟了他,果然六皇子成了皇上。
如今我观女公子你将来也能平步青云,所以我要女公子做我的对食。”
“将来女公子成了大事,我依旧是个奴才,可女公子成了我对食就不一样了。”
宋岑打得一手好算盘,我怀疑我若不应下他,他当即能将我杀了灭口。
我向来只在意结果,不在意过程,这宋岑长得像朵娇花儿似的,虽说是个太监,却并不妨碍我喜欢他那张脸。
我答应他答应得干脆,还顺势捏了把他的面颊,笑得像个无赖:“那往后贵人可要多多担待了。”
我同他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若我们俩谁出了事,准第一个把对方供出来。
说不清那时候是谁主动的,也说不准我与他那会心底究竟有没有一丝喜欢。
于是这时间长了啊,我与他便如何都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