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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妃娘娘,您这是瞎了?还是聋了啊?”
我恍然回神,桥端的宫女正满眼不耐地看着我。
“明珠!谁允许你这么跟宸妹妹说话的?还不掌嘴!”
沈月娥训斥着,却是用轻飘飘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与那宫女一样,都是她脚下可随意践踏的玩意儿。
宫女跪地,用力地扇着自己的脸,“皇后娘娘息怒,奴婢知错了。”
我虽是一时走神,但也没有聋到这种程度,想来是她舍了通传,直接进来的。
就如母亲当年直接走进苏霖的外宅,将那两人从床上拖了出来。
沈月娥看着我脚下拖长的铁锁,微微勾唇。
“还不求宸妃娘娘原谅?”
宫女又朝向我,“宸妃娘娘息怒,就饶了奴婢吧。”
我慢慢上前,铁锁在石板上摩擦出冰冷的声音。
还未走近沈月娥,她身旁的老宫女就站了出来。
“宸妃娘娘,您现在应该向皇后娘娘请安,莫不是在军中跟男人混久了,忘了宫里的规矩?”
我看着她:“这位嬷嬷是?”
她微微的低了头,肩膀仍是直挺挺的。
“回娘娘,老奴曾是敬懿皇太妃的教养嬷嬷,如今蒙皇后娘娘恩典,回来教导后宫礼仪。”
沈明煊是先皇后的宫女所出,难产而死,并无名分。
如今沈明煊登位,才将生母重新葬入皇陵,追谥敬懿皇贵妃。
苏月娥轻声笑着。
“妹妹莫怪齐嬷嬷心直口快,你为国征战数年,为我大雍立下不世之功,忘了些规矩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如今妹妹进了宫,这规矩便得学回来。
“齐嬷嬷教出的皇太妃娘娘贤良淑德,恭顺良孝,相信定能让妹妹脱胎换骨,成为后宫典范。”
真难为她这一番心思。
若应了这教养宫女的嬷嬷,便是要人笑话,若是不应,那可就是大不敬。
我走到齐嬷嬷身前,看着她倨傲的模样,伸手取下了她头上的金钗。
“嬷嬷一大把年纪了,怎地还带如此艳丽之物?”
齐嬷嬷皱着眉,不明所以却也忍着不耐。
我转身,铁锁声声,走到那跪地的宫女前。
她还在掌嘴,脸红了,手也没力了。
“停吧。”
她对着我俯身:“谢宸妃娘娘。”
我用金钗挑起她的下巴,微微笑着,“你叫明珠?”
她突然瞳内一缩,颤颤巍巍地回着:“奴……奴婢是叫明珠……”
“什么时候改的?”
她咬牙说着:“没……没有改……”
“哦……”
金钗刺入她的咽喉,我看着她瞪大的眼,笑意加深。
“你也配?”
她就这样瞪着眼倒在我的脚下,眼瞳里如生前一样明亮,看着我慢慢地又走了回去。
我将沾着血的金钗又插进了齐嬷嬷的发中。
“嬷嬷这般福大命大的人,要多点红色才够喜庆啊。”
齐嬷嬷跪倒在地,抖如筛糠,口里呜咽几声,终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月娥终于反应过来,大声呵斥:“孟时薇!你疯了吗!来人!将宸妃拿下!”
几个小太监冲上来,押住我的双手,使尽力气想将我按下去。
可他们这种人啊,力气连军中的小杂役都比不上,我倒是一点也不在乎。
只是不知道哪个小机灵鬼拉起铁锁,猛地一拽。
我失去平衡,还是被他们按在了冰凉的地板上,苏月娥的鞋就在我的脸前。
“宸妃,纵使你是主子,也不能无故伤人性命,你可知罪?”
我的心口生疼,溢出唇角的笑声有些破碎。
“呵……苏月娥,若她来复仇,你和我,都逃不掉……”
她猛地蹲下身,扯着我的头发,逼迫我看着她。
眼神凶狠,哪里有半点母仪天下的姿态。
“孟时薇,谁给你的胆子,敢直呼本宫的名讳!”
“自然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丞相夫人。”
她挥手打在我脸上,腥甜的铁锈味儿流入喉中。
“孟时薇!你以为你是荣威侯大小姐?还是荣威大将军?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你的荣威侯府早就没了!
“看看本宫!本宫是丞相府的大小姐!本宫是雍朝的皇后!
“孟时薇,本宫真想让你娘看看,看看她的女儿是如何倒在本宫面前的。
“你说,她会不会后悔?后悔逞一时意气与爹和离,后悔成全了我娘,后悔让本宫有这样的福气,将你踩在脚下。
“你说,她是不是愚蠢透顶?孟时薇,你同样也愚蠢透顶,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留守边城?为什么一定要回京受此侮辱?”
鲜血不受控地从嘴角溢出,我的心口越发撕裂。
熟练地吞下血水,我眼中带笑,“你很慌吗?”
苏月娥眼中的狠厉一顿,慢慢笼上一丝慌乱。
我看着她与我几分相似的脸,笑得很轻,声音也很轻。
“毕竟……你只是个替身,不是吗?”
苏月娥起身,“来人!宸妃无故杀害宫女,先杖刑八十,再做审讯!”
宫杖拿来的很快,就像是早早预备着一样。
苏月娥俯视着我,“宸妃驰骋沙场,想必骨头硬的很,你们记得分寸,莫要让她不长记性。”
一下、两下……宫杖落下,撕扯着我身上每一处旧伤。
我浑身轻颤,死死咬着牙关,腥甜的滋味再次充斥在口鼻之中。
二十、二一……
苏月娥冷声讽笑,“妹妹果然铁骨铮铮,不如……
“你开口讨饶,本宫看在你也有一半苏家的血脉,或许还能放你一马。”
我闭上眼,不想应声。
苏月娥冷哼一声,宫杖继续落下。
四十……了吗?疼痛蔓延全身,我的意识开始涣散。
四十一……?
“住手!”
我听见沈明煊饱含愤怒的声音。
迷蒙的视野中,黑色的靴子踏入宫门,我听见众人跪地,口呼皇上。
沈明煊走到苏月娥身旁,低沉问道:“怎么回事?”
我听见苏月娥哀声幽怨,指责我随意杀人的罪过。
我用尽全部的力气,抬起眼,看着他将沈月娥扶起,半拥在怀里。
“朕说过,你是朕的皇后,朕会给你所有的好。
“你只需坐在最高的地方,等朕为你斩断一切荆棘,让你安享富贵,你无需做这些,你不该……
“让别人的污血,浸了你的鞋底。”
他的手拂过她的脸,也撕开我心头的血痂。
我在他冰冷的视线中阖眼,听着他冷漠至极的转身。
“送宸妃回屋。”
“皇上,臣妾想去御花园走走。”
“好,朕陪你。”